方千筹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背地里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机器。他行事只依据律法,绝不偏私。法不容情,何尝不是另一种颠倒黑白。
在乔禹看来,方千筹坐在掌门高位上,恨不得将心剖出来,时时称量心脏泵出的情感是否一致。
乔禹和方千筹一同长大,他见过方千筹肆意爱恨的年纪,也知晓他行为巨变的原因。多年前他与方千筹就因此大吵,方千筹拒不接受,乔禹也十分倔强。
劝解难行,乔禹宁愿不看不听,于是在后山闭关了近百年。
百年转眼过,乔禹突然想通了,他的人生还能有几个百年,与其放任怨怼,不如强扭着那人一同改变。
方千筹的不作为,致使执法堂一手遮天。萧轻白一声不吭便被执法堂抓进暮天狱,仅仅因为一段莫须有的回忆,就差点冤杀了性命。
乔禹以为方千筹肯拉下脸面请自己出山,是因为在弟子送命的荒谬中方大宗主终于认清自己所谓博爱,实则疏于管理,上行下效,导致大权旁落,法度混乱的错误。
谁知方千筹只不过是请出另一把能够维持监督律法的剑,自己依旧隐身幕后,扮演雨露均沾的掌门。
乔禹往孟章殿撇了一眼,他摇摇头手里提着不省人事的萧轻白踩碎虚空,往青囊峰去。
青囊峰的药殿中寂静无声,弟子们围了一圈,都屏息凝气等着结果。
柳风曲皱着眉,她第三遍搭脉,还是得到了一样的答案。
萧轻白灵台清明,丹田畅通,经络舒展,比一般修士还要康健上三分。可偏偏他意识混沌,没有知觉。
“倒是奇怪。他分明无伤,可就是醒不来。”柳风曲皱着眉咂摸病情,同乔禹解释。
萧轻白仿佛睡着般,灵气却自他周身盘旋飞入。人在昏迷中依旧能自如吸纳调度灵气,比起昏迷倒更像是入定。
“师叔,他无事。他只是恰巧遇到了传承机缘。”
谢昭衍从众人身后走出,萧轻白昏迷不过是因为在消化天道的魂元碎片。谢昭衍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绘声绘色胡诌了一个萧轻白巧遇神修大能的故事。
“他昨日同我传音,自己巧遇大能。如今应当正封闭五感,在识海修习传承,才会陷入昏迷。”
谢昭衍的信用度极高,萧轻白又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众人不疑有他,都相信了大师兄的话。
柳风曲和乔禹对视,他们又检查了一番,都确认萧轻白只有意识沉睡。于是也认同了谢昭衍的说法。
细细解释一番后,谢昭衍扶着萧轻白离开,门口碰到了焦急等待的姜澹月。
“他没死吧。”
姜澹月的裙摆烧成了焦灰色,像战火中绽放的焦骨牡丹。她的语气尽量表现的轻松,却还是没挡住眼中的紧张与担忧。
谢昭衍轻笑,长碧剑宗家传技艺莫非就是所有人都不会演戏。他举起萧轻白的手在空中晃了三晃,安慰她道:“放心吧,死不了,只是遇到了些机缘。”
姜澹月的泪都快流下来了,瞬间被谢昭衍出乎意料的举动逗笑。悬着的心也重新落进胸腔。
谢昭衍朝姜澹月点头,扶着萧轻白回他的小灵山洞府。
谢昭衍轻车熟路的走过迷阵,他刚搀着人进门,两只玄虎就凑着围了上来。两个团子本来兴致冲冲,瞅见萧轻白的样子,通人性般就安静下来。
它们乖巧的蹲在塌边,看谢昭衍轻车熟路的将萧轻白沾满血污的衣袍换下。
谢昭衍安置好准备离开,两个团子齐齐歪着头瞅他。谢昭衍走出洞府,叹息一声还是拐了回来。他蹲在地上,朝小虎招手。玄虎崽看他伸手,试探伸脚,跌跌撞撞跑进了他怀里。
萧轻白昏迷,不知多久才能醒来。自青阳回宗后,谢昭衍总避免与萧轻白的接触,防止滋生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可是接二连三的事情,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两人越捆越紧。
谢昭衍不再犹豫,为了防止小虎饿死,还是将它们带走了。
孟章殿吵了三天三夜,最后以乔禹甩袖离开而告终。
谢昭衍每天带着程九畹、陈和月和云朝在校场修习,不时也去万深林实战演练。一年间,几位都进步飞快。
程九畹将体内妖力炼化,但为防暴露,只按照谢昭衍的叮嘱停在了练气九阶。云朝倒是稳扎稳打,她不急于突破,停在练气圆满巩固基础。陈和月毫无基础且入道最晚,不过他天赋不错,人也刻苦,一年修习成功到了练气四阶。
昏迷的萧轻白在识海与天道魂元搏斗了一年,他的修为毫无精益但是神识和精神力突飞猛进,已经跨越金丹进入元婴。
混沌散去,萧轻白从识海退出。神识散开,他的知觉覆盖了大半长碧剑宗。
演武场上弟子们正练习剑招,执事堂中程九畹在排队领任务,神骏峰上姜澹月挽起衣袖仔细的帮白鹤梳毛,藏书阁里陈和月追着谢昭衍推演阵法。孟章的后殿窗扇紧闭,能模糊听到方千筹的声音。只是萧轻白的神识刚靠近就被乔禹无情拍走了。
“醒了就出关,别用神识在宗门乱晃。”乔禹的声音传过,将萧轻白从修炼中拍醒。
神识收束,萧轻白从榻上坐起。他刚起身,两只小虎便扑了过来。一年不见,巴掌大的小虎足有西瓜大小了。
萧轻白摸着光滑的皮毛,感叹道:“你们过的倒是不错。不知道,狠心的大师兄,有没有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