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次我没有心魔。”
萧轻白脖颈的青筋暴起,仿佛有只大手正掐在他的咽喉。他面色变得涨紫,眼瞳突起,额心的魔纹愈发鲜艳。
远处树影斑驳后的人,指尖掐入掌心。神明的血液渗入剑鞘,染红了非鹤剑藏起的锋刃。
空中人的挣扎渐渐停了,头向下低垂着。谢昭衍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理智告知自己,相信萧轻白,等一等,再等一等。
莲花魔纹在额头绽放,由花苞到盛开,从眉心扩展到半个额面。喻示着魔种在萧轻白心底生根发芽。
天道慌了,它从萧轻白身上看到了浓浓的死意。这人怎会如此脆弱,竟没有丝毫求生的意志。它又从法则空间中抽出一段记忆,塞进了萧轻白的脑子。
火舌将萧府吞没,黑衣杀手和着夜色离去。倾颓的断木,成了最好的坟场。少女在府中哭泣,却无人应答。萧府满门忠烈,只余小妹一人。
天道的神魂化作触手,在萧轻白识海搅动,肆无忌惮的释放恨意。
萧轻白识海里原本灰暗的灵台,蓦地亮起金光。萧轻白虚影突然出现,他以神魂作刃,朝天道的白色触手斩下。金色魂灵将天道虚影撕扯,吞噬它的神力。
正如萧轻白吞噬劫雷为己用一般。金色灵力从四面八方将白色包围,剑气不断斩下魂体碎片。
在萧轻白的识海,萧轻白便是唯一神明。
天道想往外逃,却四处碰壁,被锁在萧轻白的意识中。它自以为料理凡人如探囊取物,被萧轻白诈死诱惑。掉以轻心的天道,如肥肉入虎穴。
萧轻白抬手捏诀,雷灵化作十二柄剑。他腾空跃起,默念师兄悬霄汉的剑诀,十二柄剑朝白色光影钉下。意识牵引雷灵化作光牢,将白色虚影围堵其中。剑刃落下,天道魂体碎片如墙皮般凋落。
眼见碎片凋零,天道怒了。白色虚影骤缩,化作银针大小。它往识海岸边的象征记忆的丛林中钻去。
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经历都化作树木,在岸边连成丛林。枫红与绿色交织,红枫是痛苦,绿梧桐是幸福,两片区记忆树构成截然不同的景象。天道往红色密林中躲,它轻车熟路地闪避,绕进枫林深处。
萧轻白的虚影没有追逐只停在原地。凭借自身魂力困住天道一时,已是不易,根本不可能斩杀或完全吞噬天道。萧轻白拾起白色魂力碎片,精纯的神原带着亘古的气息。
金色魂力牵引天道碎片,将其揉作光团。萧轻白扯出一个笑,这些足矣他用来保命。趁天道逃命,他在纯净的白色魂灵上打下层层封印,铭刻上属于自己的魂印。
天道顾不得身后的追兵,它找准位点,撕裂萧轻白的识海,瞬间从虚无中抽离。神魂不稳,导致白色光团在空中凝实显现。
萧轻白的识海因天道撕裂而震颤。他紧咬下唇,血腥味充斥口腔,才勉强维持意识。
天道的机械音依旧平淡,虚影向下俯视道:“萧轻白,不要试图反抗。”
“呵。”萧轻白朝天道啐了一口鲜血。天道与谢昭衍之间的角逐,萧轻白不想做棋子,他要做三足鼎立的第三位棋手。
“不过是孤魂野鬼的贱命,你若想要尽管拿去。”萧轻白戏谑的笑着,“可是你拿得走吗?”
天道的白光化作万千丝线往萧轻白的经脉缠去。在触及萧轻白时,被金色灵力弹开。
萧轻白被震飞,却因法阵束缚留在原地。他呕出一口鲜血,抬眼看空中白色虚影。天道必杀一击,被自己的魂元挡下。萧轻白吞噬炼化天道魂元,变得与天道本命相连,使天道的攻击有效,却不能彻底击杀萧轻白。
机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它仍旧施舍般问道:“你要什么?”
“还真是开门见山啊。”
萧轻白抬头死死盯着它,“谢昭衍的命,我要我说了算。”
“还有我是你的合作伙伴,不是案板上的棋子。不要妄图用任何手段操控我。”
萧轻白还记得暮天狱的冰有多冷。那段凭空出现的灵石记录,除了天道,还能有谁知道。
天道想用魔族身份作为威胁,自以为捏住了萧轻白的命门。实际上,萧轻白不在意鱼死网破。
他看到了火光冲天的萧府,却异常平静。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割裂的人,感受不到来自前世的痛苦。一个独立生长了十八年的人,却意外拥有了别人的记忆。
我是谁?我还是不是我自己?
自青阳起,萧轻白便觉得他像是一个躯体里住了两个人,萧轻白与萧怿,可自己只有一个灵魂。现实使他觉得割裂迷乱。万千虚无中,唯有谢昭衍为真。
萧轻白觉得自己疯了,一介凡人敢在天道与神明间斡旋。
死亡反倒成了他能做到的最简单的事。萧轻白无惧死亡,只是死前,他想看看十二神祇的结局。
表面是十二玩家的斗争,背后却是天道对神明的屠杀。
“你最好如你所言,否则我有一万种方法叫没有价值的合作伙伴生不如死,”天道降下威压,将萧轻白的五脏六腑压作一团。
鲜血从萧轻白嘴角溢出,他轻笑问:“你为何要杀他们!”
“十二神祇本就是造神的游戏。新神已生,不负责任的旧神自当消亡。”天道不想过多纠缠,白色虚影自夜空消失,只留下满身鲜血的萧轻白挂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