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我这么问可能有点唐突,你怎么剃光胡子还把头发扎起来了?”
“……这不是您想要的吗?”他表情有些窘迫,把头歪到一边,看着舷窗外漆黑的海面,用更小的声音说:“因为……您之前说我该洗澡了,所以我收拾了一下自己。我不想再……”
我回忆片刻才反应过来大副指的是什么,我知道那句话肯定会让他感到不适,但没想到竟然是往这方面想——他觉得我是在嫌弃他脏?
我绷紧嘴角省得自己笑出来:“大副,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起来你第一天上船的事,你还记得吗?我只是想复现那个过程。不过我当时说的混话不管怎么解释都确实无礼,可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种困扰。”
他眼神呆滞地盯着我,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答:“不,不,船长,那天无礼的人是我才对……不管我有没有误会您,我确实没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在我第一天来的时候,您就劝我刮掉胡子,还把我头发扎起来。船长,您其实喜欢我这样,对吗?哪怕是误会,我的辛苦也没白费……我以后会继续保持的,只要您喜欢就好。”
大副笑了,但是他的笑容很不自然。因为局促,或者被压抑的厌恶?很明显他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他不喜欢剃光胡子露出他脸上的符文,把头发扎得过紧或许会让他的头痛加重。他不再看我,灰色的眼睛在眼窝的阴影中半睁着,颧骨和下颌的线条显得更加瘦削,灯光下,他的面庞像苍白的大理石,符文在其上刻下深邃的无法复原的裂纹。
我喜欢为他刮掉胡子、梳好头发,所以我总是像摆弄玩具娃娃一样把他打理好,我美丽的陶瓷人偶,冰冷而空心的宝物,甜蜜轻盈的糖壳——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是现在的大副,我绝对不会对他那么做,我尊敬他,那是违背个人意愿和人性的行为……
不会吗?我第一次见面时就对他那么做了。我一直在持续地控制他,用看似无害的方式迫使他依赖我。
我两手交握,指尖施加的力量产生了轻微痛觉。
我应该对他说:‘我不会否认我更喜欢现在这样的你,但如果这样让你感到不适,那就本末倒置了。’
这是个恰到好处的答案。不至于太过亲近,也能恰到好处地解决他当下的困扰,让他意识到为了讨好我改变自己是一种无意义的行为……不……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到底要虚伪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我还在逃避,还不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要彻底毁灭他的恶人呢?看看他用衣领遮掩的齿痕吧,承认自己对他的欲望和恶意吧,还在这样装成体贴温柔的船长哄骗我的大副有什么意义呢?他“主动”选择踏入深渊,和我强迫他也没有区别。他在我的船上,我对他了如指掌,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他,他终究会迎来我给他安排好的结局。
我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被自己勒到发木的手指,顺着大副前额绷紧的头发抚摸到他脑后的丝绸发带和微微卷起发尾,他微微发着抖,有些震惊地看着我。手指间触感如我想象的那般柔顺,我实在有点爱不释手了,我捧起他的脸,也不顾他的紧张和不适对他说:“大副,你现在状态好极了,我确实喜欢这样子的你。如果你觉得每天这样打理太麻烦,我愿意帮你,其实我很擅长帮别人做这些,相信我,船员们也会喜欢你精神又利落的模样,你也不会丧失大副的威严——只要你记得挺直身体。”
我按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因为自卑而缩紧的肩膀和弯曲的腰扳正。现在他和过去几乎一模一样了。
但是还差一点,差一点。他很快就会变成为需要的模样。
“等到了碎心国,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走一走吗?这只是个邀请,我不想发生上次那种情况了。”
大副直勾勾地盯着我,表情前所未有的挣扎,但是最后他还是回答说:“不,不了,船长,碎心国的街道让我很恶心,我不喜欢那个地方……船长,我想我得冷静一下……”
他试图挣脱我的手,但是我就这样按着他,力气不大,但是他却挣脱不了。
“船长……”他的声音变得很微弱。
我抵着他的额头,模仿他的语气对他说:“大副,‘您’其实喜欢我这样,对吗?”
大副痛苦地呻吟着,他抓住我的长袍,从推搡到拉近,他闭上眼,身体虚弱地瘫软在我的怀里,温热的呼吸几乎融化了我的心脏。我低下头紧紧地抱住他,亲吻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