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一个为爱倒戈阵营的人,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相信?
宋鹤言向中空巨树的方向扔下绳索,道:“是我,你还要在那里观察多久?”
“不是说喜欢我这张脸吗?难道死里逃生了一回就认不出了?”
“绳索的一端已经牢牢地系好,你自己爬上来吧。”
等了一会儿,闻妍才从隐蔽处探出头。
月亮也从云层中探出来,宋鹤言没有点燃火把,在月色下,他那袭通体无杂色的裘衣,裘毛在朔风中拂过他下颌。
裘领簇拥的脸庞映着月光,眼尾天然带着薄绯,像是用胭脂笔轻轻扫过。
内里是烟青色锦袍,织金暗纹在风起时流转着水波似的光晕。束腰的鞶革是进贡的犀角带,带扣镶嵌着七颗渐变色的月光石,整个人泛着清贵之气。
他穿的,都是她挑选的衣裳款式。
是她喜欢的样式。
闻妍看着他,他身后的狗狗们也看着她,从她这里看过去,上方是一双双透着幽光的眼睛。
狗狗眼?
她轻笑:“我想到你会来。”
宋鹤言挑眉:“哦?我只是碰巧出来散步,毕竟,有人让我在一个方寸之地待了那么久,出来透透气罢了。”
散步?
散步到深山老林?散步到扬州主城千里之外?散步到山壁之上?
他还是这样嘴硬。
“我还活着,你开心吗?”
无聊的问题。
宋鹤言双手抱胸,下巴微昂,错开她的视线:“当然……不开心。”
“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仅此而已。”
真的吗?可是怎么带那么只狗来寻呢?
口是心非。
看吧,只要强硬地闯入他人的世界、强硬地让他的世界充斥她的气息,就算起初再不耐,他总会渐渐有一种习惯
——习惯她在身边的感觉。
闻妍将手上的手臂交叠在身前,道:“我受伤了,没力气拉着绳子爬上来。”
“所以?”宋鹤言微微眯眼道。
“所以,你下来,救我。”
她直视他的眼,任由他完完整整一个人呈现在她的眼中。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言听计从吧?”
这里不是荣和山庄的寝殿,不是她开展一个巴掌一个蜜糖的地方。
现在,是该她求他,求他救她!
闻妍依旧笑着,不理他的反问,继续重复:“下来救我,宋鹤言。”
宋鹤言咬牙切齿:“拜你所赐,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救不了内舍大人,更没有武功下来救高高在上的内舍大人。”
他绝不会下去的,她就是仗着他舍不得她,她一直在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
可是,她根本就只是喜欢他的脸,一张像她在意的短命鬼的脸!
他讨厌她那经常恍惚的眼,这让他觉得自己在犯。贱。
“救我,快点,我觉得好冷。”
很显然,下方的闻妍对他说出的话根本就懒得搭理,固执地要他变成一只听话的狗。
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就兴冲冲地冲上去。
就像旁边那几条狗一样。
“你要是再重复一句,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反正颜子衢找你找到一半就走了,他着急地去建功立业呢……”
突然,宋鹤言停下了嘲讽。
他耳朵一动,附近有异常的窸窣声。
——是枯枝被踏碎的动静,有人在靠近!
他眼底一冷,嘴角弯起:“你说,是救兵先到还是你的追兵先到?嗯?”
“我不在乎,反正你到了。”
她的眼睛是漆黑色的,盯得她的眼睛看久了,不自觉地想溺在这幽潭之中。
他意味不明地笑笑,既然招惹了他,那就别想死得痛快。
在暗箭从不远处发射出的同时,宋鹤言手腕一转,将手中石块射出精准有力地转变箭矢的方向。
最后暗箭直直坠下底下的江河之中。
那人见一击不中,又连发几箭,宋鹤言足尖一点,纵身往下一跃,直扑闻妍所在的位置,一把揽住她的腰肢,跳下悬崖!
如同被折断羽翼的坠落的鹤鸟。
失重感让闻妍克制不住想要尖叫,但开口就是:“我怕疼!宋鹤言!这么高掉下去,就算下面是水也很疼!”
“疼死你算了。”
她现在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像是要嵌入他的身体里一般。
温热的鼻息与冰冷的狂风一起交错,下坠的气流在冲击,俩人的气息却在厮磨。
他好像要和她一起共赴死亡一般。
“你看,现在是你落在我手里。”
“我把你藏起来,关起来,没有人知道你在我这里。”
“别人都会以为那个风光一时的内舍大人,已经掉下悬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