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答都像个笑话。
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伺候人的奴婢,还要被正主温柔地问适不适应。
何就只觉得背后仿佛有针在扎,这种事能被正主问出来已经够丢脸了,还是以这种关切的语气。
真公主的温柔大方,更衬托出她的卑劣。
何就不由得攥紧了手。
她心中如何想却并不影响她的嘴,何就声音隐隐有些发紧,仍旧恭敬答道:“回禀公主,还好。”
一个不算出格的回答。
姚阙听见她的话,表情微妙地有片刻停顿。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再开口。
在这份短暂的寂静中,何就觉得胸口火辣辣地难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抿紧唇不再开口。
见鬼,她非说什么还好。
难不成公主还是真心要同她问好不成?自己这个回答破有几分不识趣的意味,将自己摆在了同公主一样的地位上,于是她后知后觉品出来自己这话有几分可笑。
空气里仿佛凝结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何就越来越觉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傅文珏突然开口了。
他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道:“公主,在下身体有些不适,想回宫了。”
他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转回到了傅文珏身上。
姚阙看向他,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可要寻太医?”
傅文珏摇了摇头,转而扭脸看向含瑛,又咳了两声,道:“含瑛公主恕罪,我与阿阙先告辞了。”
阿阙。
如此亲昵的称号,以前他也是这样喊她的。
何就手指骤然一僵,生生忍住了想要抬头看他的冲动。
刚刚那种尴尬沉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窒息感。
含瑛热闹看够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虽没看出什么更激烈的情节来,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可对这姚阙的反应还是有些满意的。
一则,这是母妃自己寻回来的公主,二则,这位新公主对她倒是恭敬有加,比何就强了不少。
就是……人无趣了些,没有何就有意思。
但好在有意思的人已经被她带在身边了,于是含瑛对这个新公主已算得上格外宽容,并未阻拦,放他们离去。
反正以后的热闹有的是。
姚阙与傅文珏二人告辞,同行离去。
直至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长长的宫道上,何就才抬起脸,看了眼二人的背影。
“呵。”含瑛突然冷嗤一声。
只是这一声却不是对着何就,而是看向傅文珏的方向。
何就没有说话,静静站在含瑛身边,等着她说出讥讽的话。
只是含瑛面上却露出了点自己也发现的茫然,道:“我还以为他是不一样的男子,没想到也是这样的……”
何就抬眼看向含瑛,为她这句话感道迷茫。
不知为何,含瑛说了一句便又住了口。她一脸厌烦地转过脸来,看着何就,一脸很铁不成刚,拧眉道:“我之前就说过,他不喜欢你,眼下你信了?”
何就顿了顿。
她想说声自己早就知道了,却终究没有开口。
多说多错,今日她最好还是不要再说话的好。
含瑛也不指望她开口说什么,扭脸便往回走,似乎也没打算再逛园子了。
也对,什么景致还能比得过这鬼热闹好看。
何就沉沉吐出口气,心中不知是庆幸还是难过。今日这算是混过去了,但这样的见面以后还会有,而且只会更多。
比如,过两日就是皇帝的寿诞了,到时候不只是傅文珏,只怕……
“见过公主。”
一声熟悉的女声打断了何就的思绪。她猝然抬眸,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秋水,是以前那个经常侍奉她的小丫头。
只是,如今二人身份却都一样了。
还没等何就品出个微妙的感来,便见秋水看也没看她,对着含瑛道:“公主,江德寿公公差奴婢请您和姚阙公主面圣,陛下有事宣召。”
“现在吗?”含瑛蹙起眉道。
“回禀公主,是的。”她顿了顿,终于还是看了眼何就,随即继续道,“陛下说请您先行独身前往。”
她将“先行”二字咬得重,似乎在暗示什么。
含瑛蹙眉想了想,突然露出恍若的表情,面上还带了几丝喜意,转脸对何就道:“你先回宫,不必跟着。”
何就一头雾水,她此时只觉得整件事都透着古怪,但含瑛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一般。
但如今她已是侍女奴婢的身份,做不了什么,更没资格做,干脆应了下来。
……
含瑛跟随秋水远去,何就则转身向着含瑛宫殿而去。
沿着石子路走了长长一段,拐过一丛冬青,便是一片假山。何就刚走两步,便被人一把捂住嘴,她心头一紧,紧接着,整个人便被拎到了假山缝隙处。
这人力气很大,何就双脚有片刻悬空,她眼下惊得只想大喊,可嘴被捂住,慌忙下只得用手肘痛击那暴徒。
然而打了两下,她便听见了一声熟悉的闷哼。
随即便是一阵熟悉的苦香,对她兜头罩了下来。
闻到这个味道,何就心头一紧,手上动作也停了,拼命扭脸看向背后束缚住她的人。
果然是傅文珏。
傅文珏蹙眉望着她,见她发现了自己,干脆松开了捂住何就嘴的手,一把将人调转了方向,正面抱在怀里,压靠在假山上,喘着气道:“阿就下手这么狠?”
“想谋杀亲夫吗?”
何就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是那样熟悉。
然而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傅文珏一只手反剪住了她的双腕,领一只手则扣住了她的腰,垫在她与假山石壁之间,也顺势将人压向自己。
“瘦了。”
傅文珏目光依旧温润,眸底却有隐隐的暗色流淌,声音也有些喑哑,再度开口。
“阿就,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