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声音淡淡,道:“我还没有兴趣同一个黄毛丫头作对,孰是孰非,孰真孰假,验过便知。”
验什么?
很明显是要对着这胎记大做文章了。
何就强撑着抬脸,脸上泪痕未干,道:“我是公主,即便我身份有疑,也不该由人随意验看。”
大庭广众之下提出要验她胎记,摆明了便是要扒她衣裳,不仅要她死,更是连半点体面也不留给她。
“阿就说得有理。”
祯溯突然开口,“此法欠妥,且不管哪位是真公主,此举都无异于置皇家脸面于不顾。”
皇帝眯起眼看向太子。
太子再也沉不住气,替何就分辩。倒是皇后一直沉默着,看向贵妃的眼神闪过嘲弄。
贵妃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法子行不通,她也并不着急,对着陛下道:“那便传证人吧。”
说罢,朝背后轻轻扬了扬手。
下一刻,一个侍女低着头畏畏缩缩的走进来,跪在地上,她极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敢看众人。
此人正是何就宫内的侍女,并不常往她身边凑,样貌也普通,是一个甚至让人想不起来名字的普通侍女。
“参见陛下。”她将头深深叩在地上,不敢抬脸。
皇帝并未开口,贵妃道:“你说说看吧。”
“是。”侍女保持跪着的姿势,磕磕巴巴地说道,“奴婢曾看到过何就公主腰间的图腾,那样子……根本不是凤鸟模样!”
她声音发紧地说了几句,讲话也跟着越来越顺畅,似乎排演过很多遍一般,继续道:“听闻早些年公主离宫,过得很是不易。奴婢虽不得见,却不由得挂念主子。可我却也听侍女们私下说过,公主生有异象,身上有处凤鸟图腾。”
她微微侧身,挪动膝盖,将跪着的方向调整至何就一侧,声音坚定道:“敢问公主,您腰侧的图腾为何痕迹越来越淡?”
何就顿了顿,原来即便她处处小心,也已在不知不觉间落人把柄。
她颤抖着手,指向那个侍女道:“好啊,我平日待你们不薄,竟然在此事上攀咬我 ?!”
何就气得别过脸去,迈步向前,她看向皇帝,眸中泛起水光:“若只有这种方法才能证明我的身份——”
众人听见这话,心中隐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果然,就在下一刻,何就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便来验吧!”
说着,她竟要一把扯开小褂,似是真要在这众目睽睽之处袒露身体。
太子慌忙转过身,避开视线。他垂下眼睫,盖住眸中神色。
皇帝拧起眉,喝止了她:“胡闹!”
何就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小褂,面露委屈,径直跪了下来:“那日,很多人都去遴选,阿就也是其中之一,但我本是不抱希望的。”
她泪珠滚滚落下:“我腰侧的胎记早已在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毁掉了一半,但若只要有那么一点机会,我总要去试试,但阿就此前去认领公主身份,并不是为了富贵,只是为了找亲人。幸而宫里的嬷嬷验看过,我才又有了阿爹。”
“今日贵妃娘娘竟然说我不是阿爹的女儿,那我究竟是谁呢?”
何就哭得伤心,并未说自己是何身份,话里话外都在为自己的迷茫哭诉。
今日贵妃明显是有备而来。
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再抢别人身份。即便她当真要保住公主之位,也是难于登天,眼下只能先将自己的命保下来。
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自己的无心之失袒露,转而将此事压到皇后头上。
何就熟读兵法,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捉一只替死鬼,这个替死鬼比较有讲究,位分太低了,还是会牵连到自己,位分太高了,罔顾事实,也会激怒别人。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皇后了。
如今只能盼着,她这些时日与皇帝的相处,让他在除去九五至尊的身份后,还能对她保有一丝温情。
何就掩面哭了起来,可哭着哭着,她却悚然的发现,皇帝于片刻前便没有了声音。
没有质疑。
没有安慰。
何就脊背微僵,她悄然抬眼,正巧与皇帝视线相撞,整个人便是一抖。
这个眼神……并非是往日里见到的那种。
皇帝眸中已带了些猩红杀意,看向她,森然道:“朕竟然不知道,被你戏耍了这么久。”
何就哭声戛然而止,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她顺着皇帝的视线看去,落在自己的腰侧。
只因刚刚演的太过,衣裙的布料又实在是过于柔软,她用力过猛竟然将衣裙扯开了一道口子,正巧落在腰间那道疤痕上。
随着她的动作,疤痕一旁一块不规则的浅褐色胎记显露出来,只是这块胎记形状实在太小,也并无什么凤鸟形状。
一声嗤笑传来,贵妃看向何就的眼神满是嘲讽。
她轻启红唇,吐出的话却冰冷如刀:“模样周正,若陛下开恩,将人送去戏班子倒也算有条生路。”
何就浑身发冷,抬脸看向皇帝,往日那眸中偶有片刻温情,此时却只余冰冷杀意。
太子再也忍不住,扭头看向何就。
他心中说不上是何感受,双手攥得极紧,看向面前的人。
就在僵持不下的片刻,姚阙却在此时说话了。
她沉默已久,又很安静,让人似乎忘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只见她垂首伸手轻轻解开腰间的系带,语气轻柔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能验明正身,这并不算什么。”
皇帝视线看向姚阙腰间。
那是一片火红的胎记,有半个手掌大小,形态果真像极了鸟雀的形状。
皇帝闭了闭眼:“将人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