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就敛了心声,点了点头,不再多看。
没走多久,她便被带到了一个锁着的门前。何就停下脚步,看着被锁住的门,和那露出精铁的“墙”。
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堆栅栏,它们之间用泥土糊了,一看便硬的很,无论身量如何的都钻不出来。
牢狱就是这般模样吗?她以后会不会也来住一住?
“公主,这就到了。”
小太监开口提醒,同时将锁打开了。
何就站在门前没有动,她视线透过这道铁门看向里面,一心跳却得飞快。
小太监见何就并没有什么反应,好像在愣神,于是又试探着喊道:“公主?”
何就回过神,看向他:“你去那边等我。”
小太监看了看何就示意的方向,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不由面露为难,看向何就,劝说道:“可太子殿下说,要奴才一定要跟在您身侧。”
何就冷眼看过去,小太监不由噤了声。
何就冷笑一声:“我的话竟不如你主子的话好使吗?”她视线淡淡扫过小太监。
小太监头皮发紧,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连连称不敢,心中却有些狐疑,他曾与这公主打过照面。这位公主应当不是这样的性子才对,依稀记得她还是很好相与的。
即便小太监心中不解,却只能将头低了低,忙道:“公主殿下言重了,奴才不敢。”
说着他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匕首递给了何就,“虽然不知公主所为何事,但太子殿下给了奴才一把匕首,让奴才转交给您。有东西防身,他也能安心一些”
何就顿了顿,刚刚才强撑起的色厉内苒不由得全然溃散。她顿了顿,心中有些复杂,接过匕首。也对自己的情绪失控感到懊恼。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她还有什么不敢的,又何必因着心绪纷乱,去为难一个小太监。
接过匕首,何就闭了闭眼,轻声道:“好,替我谢过皇兄。”
小太监松了口气,抬手为何就打开了牢门,迎着头皮再次提醒道:“公主,您只有一炷香时间,可得抓紧了,不然这人一多,再出去可就麻烦了。”
说罢,行了个礼,便远远地退开了。
何就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迈步走了进去。
监牢内的陈设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凄凉,似乎是因着仍有官职在身的缘故,这里摆了一副破旧的桌椅,墙角铺设着厚厚稻草。
她的视线缓缓看向那个站在桌旁的男人——何升。
何升眼睛在看到公主的那一刻陡然亮了,忙跪地行礼:“微臣参见公主。”
“起来吧。”何就淡淡颔首,干脆上前一步去桌子前坐了,才抬眸看向他。
似乎这些时日不见,他又老了许多……
何升踉跄了一下,才扶着桌子缓缓起身,躬着身子站了,看向何就,语气里带着坚定:“公主,臣是遭人陷害的?我不曾做过那些戕害官员的事,这其中定是有天大的阴谋……”
“我当然知道你是冤枉的。”何就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看向他,“但你有没有想过,这算计你的人究竟是谁?”
何升顿了顿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凶光,道:“是张启年,是他想要陷害我。”
“你怎么还不明白?”
何就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何大人,你看看我,你觉得我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何升忙抬手,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定是因为沣儿替我去求了公主,才能让老臣得到公主的垂怜。”
他在这牢狱中几日,虽然身体并没有收到磋磨,精神却已然快要崩溃了,好不容易见到公主,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以往端着的架子已全然不在,此刻只想使出浑身的谄媚之术,让公主替他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住口!”
何就一拍桌子,骤然起身。
何升被她一吓,不由得噤了声,迟疑地看她。
何就看着何升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突然笑了,越笑声音越大,直到直不起腰来。
何升已彻底住了口,眸中闪过疑虑,看向她。
她终于笑够了,此刻眼底还带着嘲弄的笑意,声音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继续道的:“你竟还看不明白?何升,你这些年的官都是怎么当的?”
这话就很不客气了。
何升心中本能地出现一股怒意,却又被他压了下来。
只能垂首行了一礼,声音里也带着犹豫:“还请,还请公主明示。”
“公主?”
何就笑了,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时间同他打哑谜了,“你听好了。”
“我叫何就。”
她目光如刀,紧紧插在何升身上。
何就逼视着何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姓何,我也姓何。”
何升脑中轰地一声,他突然愣住,看着何就,呆立不动了。
“你这些年的官,都是怎么当的?”何就轻笑一声,后退半步,转了个身,好像是想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你好好看看我,何大人。”
何升看着何就,视线从茫然变得清晰,脑海中也仿佛有几缕线由模糊变得锐利。
他惶然地看着何就,看着看着,眼底渐渐露出恐惧的神色。
何升脑海中渐渐升起了一个猜想。
可也就是这个猜想,让他更加怀疑起自己来。
因为这个可能,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这不可能。
何升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公主。
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何就下一句话,便彻底击碎了他的希望,也给了他一记重锤。
何就抬起手,摸了摸鬓边的金簪,目光冷淡看向何升,声音里也透着寒意:“何升,你可还记得自己曾有过妻女?”
“你看看我呀,你看我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