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轻轻滑到弗兰克身边：“他变异之后，就不再是人类，还会威胁到人类生命安全。我可以依照优先保护人类的准则顺理成章将他一击毙命。还麻烦你们作为人证帮我见证这一切。”

卡伊洛斯从肚子处的小型急救箱中掏出一团医用纱布，有条不紊地将它扯开，拧紧，稍稍试了下力道。

生物四级实验室是高危风险区，研究人员平时出入都慎之又慎，更不可能允许有任何杀伤性武器出现。卡伊洛斯认为，绞死是干净利落又比较稳妥的方式。

“不许你碰他！你们有没确定他真的被感染！”

强尼大喝一声，想冲过来，却被杰夫反手死死抱住。

强尼二话不说挥拳就朝他头上去，杰夫居然一改先前软弱的模样，苦苦支撑起来，两人一时扭打在一起。

杰夫像一头发狂的幼兽，死死咬住强尼的袖口，双腿缠上他的腰。强尼甩了两下没甩掉，只好用肘击他的后背，却换来更紧的纠缠。

卡伊洛斯无视了这段小插曲，继续盯着眼前的弗兰克。

可怜的人类只剩喘气的份儿了。

察觉到它的目光，他转动眼珠，死死瞪回来，血泪将眼睛染得通红。但身体慢慢不受控制，像块被嚼烂的口香糖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雪白的纱布就在他的上方绷得笔直，像一根天线，又像一道刺目的白光。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但声音被浸泡后变得扭曲怪异，化作一滩泡沫。

白色的纱布变成了红色，他渐渐只能看到这一种颜色，视野里除了深红就是浅红，他想揉眼睛，但已经动不了。

他的躯体与灵魂仿佛同时凝固在那，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在散开，很快他整个人都不动了。色泽瑰丽的卷发散落在地，漂亮得甚至有点惊心。

不得不承认，即便在人类里，弗兰克也算是好看的。

卡伊洛斯一时间竟分出了一丝思绪，毫不相干地想，提奥是不是长大后也会变成这么漂亮的年轻人。

继而他的资料库在后台自动自发调出一个历史文档，播放起一段分辨率不算太高的录像。

精疲力尽、满头虚汗的妇人敞着怀，爱怜地垂眸盯着怀里刚退去胎脂的粉红色的新生儿。他小小的一团，吮吸着他的第一口母乳，连眼睛都还是只一条尚未睁开的细缝，但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卖力地吸吮母乳了。

考尔比太太没有避讳它。

毕竟那时它只是个没有性别的家政机器人。

她有点出神地瞧着他紧贴头皮的深金卷发，笑得甜蜜。连他哼哼唧唧的声音听得都十分悦耳。

“平安夜快乐，我的小天使。”

身边静悄悄的，一时无人分享她做母亲的喜悦，于是她对一直在旁待命的卡伊洛斯说：“怀孕的时候，我简直好奇死了他会长成什么样。总担心他会很丑，或者哪里有缺陷，为此简直吃不好睡不好。”

“我不止一次梦到他的模样，就连昨晚都是，可是一醒来就忘光了。只记得那种心情，倒是很心满意足。这个秘密现在总算揭晓啦，他简直长到了我的心坎里，不多不少，真好。”

“太太，我说过你大可放心，您爱他，不管他长什么样您都会觉得很好的。”

“他就是很好。”

“我同意您的看法。”

“其实……健康就已经很好了。”考尔比太太温声说，“我希望他平安长大，快乐无忧。”

“只是这样？”

“能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轻拢手心，一下下抚摸提奥柔软的背。

“是啊。”

卡伊洛斯附和着，生平第一次将该完本告知人类的信息隐藏着没说——提奥的眼睛看不见。

不过没关系，平安夜过后，一向年轻活泼的考尔比太太很快就不行了。

产后大出血要了她的命，考尔比先生没办法拯救她，最好的医生都不行。哪怕切除子宫都没能止住她的血，只好将她的身体尽可能完整地保存下来。

跟很多志愿者一样，同样是用于研究，当然，也存了考尔比先生的私心，譬如某天，提奥的母亲能以更强大的姿态重新出现，像个圣诞礼物一样惊喜，她会继续陪伴和保护提奥的成长。

人类的灵魂是最不可捉摸、虚无缥缈的东西。

卡伊洛斯见过它像蝴蝶扑翅一般，从数不清的人身上轻盈飞走，却无从下手捕捉。

但没关系，就算他们都不在了，就算自己没有这么玄之又玄的东西，它还是可以守护提奥。

背景音嘈杂，是杰夫挨揍时发出的哀嚎，但他仍攀着强尼的大腿，哭着喊：“我们才是同类！我是在为你好，先生！我是在救你！”

卡伊洛斯回神，上前托起弗兰克的脑袋，堪称轻柔地将纱布缠上去。纤细流血的脖颈与白纱布相映，越发美丽。

只差最后一下。

纱布已经收紧，包裹着脆弱的血肉一点点挤动。

后台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滴地一声，安防系统突然跳出。

【风险提示：地下三层走廊被成功突破，有外人正在逼近伽马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