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破天荒第一次出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冷风连同雨水倒灌进来,即刻把他新换的衣裳打湿。他微微咳嗽着,站在门口呆滞了两秒,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其他人都住在哪间房里。
只好折返回去,拿出手机翻出艾伦的名字。
还没按出去,手机就脱手了,落到一只灵巧的腕里。
弗兰克猛转过头来,对上海曼那双乌黑透光的漂亮眼睛。
“对不起,你需要什么帮助,能不能让我来?艾伦好不容易才睡着,我希望他能休息好一点。”
“你……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还是在一直监视我?”
“不是,不是,”海曼连忙摆手,“你推门的声音我听见了,就跟过来看看,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手机画面。给你。”
他将手机从腕上接过,小心翼翼用手递还给弗兰克。
弗兰克接过,愣了愣,将手机屏摁灭:“你睡觉时这么警醒吗?”
“需要的时候,我可以一半一半地睡。”他指了指自己两个大脑,“这样如果有突发状况,比较好应对。”
“哦……”弗兰克若有所思,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那只蓝海螺,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帮我确认一下,这个是真的吗?不是我的幻觉吧?”
海曼发出小小的赞叹:“好漂亮!”
说着再自然不过就向它伸出手来。
弗兰克犹疑着把海螺放到他手心上。
海曼谨小慎微地摆弄着这个精巧美丽的小玩意儿,就好像它是易碎的瓷器,最终他将它托到眼前嗅了嗅。
“是沙迪的气味。”他好奇地说,“这是他送给你的吗?”
弗兰克后背汗毛直竖:“真的吗?我……我刚刚才在包里发现的。但那包我明明前天才翻过,里面没有这个东西,难道是他偷偷来过这里?”
“不可能,如果他来过,我肯定能感应到。我一直都在这里没离开过。”
海曼连眼都不眨一下,语气笃定。
“或者就像我眼前这个幻影,幻觉叫我先前一直看不到它,现在才看到了?”
海曼耸耸肩,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幻影?”埃卡特主教好整以暇地从旁边的沙发上起身,“我是再真实不过的存在了,不信你问问我问题,看我能不能都回答得出来……”
然而弗兰克依旧忽视了他,他定定神,揉捏着异物感越来越强的喉咙,对海曼道:“不管怎么样,我是想找艾伦再聊一下明天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奇诺岗基地这件事。”
“可艾伦说……”
“我知道艾伦会说什么,但你听我说,我刚才又做了个离奇的梦。你敢相信吗,我居然梦到世界毁灭了。就像沙迪先前所做的,如果不希望这种可能性真的发生,那我总得做点什么不是?而且,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梦到的这些,是我,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能够改变这一切的关键在于我。”
海曼专注地听着,但脸上为难的神色并未改变。
“你生病了,艾伦和查德都认为你该好好休息……”
“那你呢?”
“我?”海曼一怔。
弗兰克不耐烦地拂开贴在额头上凌乱的红发,用憔悴的蓝眼睛理所当然地望着他:“是啊,你也是这个团队的一员,你一直在说他们,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的想法?”
海曼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弗兰克郑重其事地点头:“我希望能争取你的支持,海曼。”
他这儿有点问题。
不知怎的,海曼脑海中突兀地闪过这个说法。这是艾伦有次对别人说的。
那时艾伦找了处老古董的红色公共电话亭正在跟谁打电话,叫他在外面乖乖等着。他不愿意。自从绿河市逃出来后,他在独处上一直存在困难。但艾伦坚称自己需要私密空间,不可能总跟他像连体婴似的这么待着,会疯掉的。
所以为了不让艾伦疯掉,他还是一个人走出来,在街边的一棵树后面悄悄站着,发着呆,不知所措。
直到,他看到草坪上一个小男孩手里扔出的回旋镖。
那回旋镖是红橙亮色条纹相间,造型优美,像飞鸟的翅膀一般灵动。
落在草坪上,海曼好奇地捡起来,在手里上下抛着玩(他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叫它自己飞回来的)。
小男孩门牙全掉光了(后来艾伦甚至不敢确定究竟是被海曼弄的还是正值换牙期),一直在跳起来试图拽他的胳膊,气得说话都漏风。
“松手!”
“不松!”
“那是我的!”
“是我先捡到的!”
“快还给我,你这个讨厌鬼!”
海曼完全不理他,左手按到他头顶,轻轻松松就制住了他。右手还在抛来抛去,视线随着回旋镖上下,开心得不得了。
“坏蛋!你是大坏蛋!”男孩眼含热泪,脸都气到变形。
“海曼!快把东西还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