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是龚顺礼四十大寿寿宴,南朝寿宴一般在晚膳,这个时间,朝中权贵基本处理了一天的政务,较近的亲戚朋友亦有一整日的时间赶往主家,赴宴时间自然就有了,而那些从远处赶来祝寿的通常提早到,亦早早地在主家做客了。
这几日,龚顺礼放假未上朝,但朝廷细枝末节他还是知晓一二,翰林院给国子监和礼部揽了个新活儿,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上次“鉴版大会”速干墨,或许方能减轻俩院部的工作量。
这明显藏了私心,想要为自己亲闺女拉一份生意,此时,还在书房来回踱步,管家拿来一套庄严的礼服催促其换上,还传达夫人早已换好在后院督促复核所有流程,要把这场寿宴办得风风光光的。
“夫人有心了!”龚顺礼一边任凭管家女仆给自己换衣裳,一边慨叹了句,可心里依旧琢磨地是到底怎样才能将“速干墨”引荐给陛下,而且不着痕迹地让一个小书铺承接印刷的活儿。
因为按照皇家工作流程,小书铺承接此事看上去不太合理,适才绞尽脑汁,细细琢磨,心思亦全然不在这服饰和寿诞上。
今日殿内,皇帝看上去精神不佳,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听闻近日都是和燕贵妃同寝较多,亦不知是不是燕贵妃使了什么新奇花样,以致陛下如此,不得而知。
一旁的张公公拂尘上下翻动,眼睛始终看向陛下。
“启奏陛下,上次‘鉴版大会’催生出的速干墨在临京城掀起了太多风风雨雨,倘若还不整治,我南朝印刷业恐危机万分。”郎御史语气铿锵然。
周海源主持的“鉴版大会”,听见这般言语,自然要站出来两句,“陛下,速干墨之事上次已调查清楚了,并没有毒性,只是讹传。”
郎御史这类言官,专靠嘴游说、说服、指摘、抨击、批判而存活于朝堂之上,不仅上可批当今皇帝,下可批黎民百姓,狠起来连自己也批,拦都拦不住!
“民可载舟,亦能覆舟,东西两市对速干墨意见甚大,恐危及朝廷信誉,怎可能是空穴来风?”郎御史说话间,双眼侧目眼剜向周海源。
向来温和的礼部侍郎最见不得郎御史三天两头不是揭发此人,就是揭发彼人,上次“鉴版大会”他无端揭发周海源私心过重,俩人进而添了嫌隙,哪知没过两天又涉及“鉴版大会”,周海源着实忍不了。
见二人吵了起来,众大臣亦在底下议论纷纷,嘈嘈切切,一时间弄得朝堂上满嘴火药味。
朝堂吵架争论亦不是稀事,从前还有文质彬彬的高官相互攻讦,言语不过瘾,竟相互攀咬,是真咬!据说有位重臣左耳都被咬掉,血溅大殿。
眼下这种情况,必然要阻止,以防事态扩大,不好收场。
皇帝一连串绵长厚重的咳嗽声,“咳咳...咳咳...”适才消解了刚才的喧嚣,皇帝一口老痰哽在喉咙,似下不去,亦上不来,夹痰嗽嗽,费力说道,“把制速干墨的人,当场带来检验,吵什么?成何体统?”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空中只飘忽起卡痰的声音。
朝会刚刚开始,距离散朝尚有时间,大臣们听到皇帝这样的指令,亦倒是新鲜,从前哪有当场检验的,不过,这样的朝会也算多了些乐趣!
“来人,宣速干墨制作人速来殿内。”张公公拂尘一扔,尖声一出,殿前便来了两个高大威猛的禁军卫士。
可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的目光又齐刷刷看向张公公,张公公亦一头雾水,看向周海源,周海源立马懂了,适才躬身越出,拱手道,“此人正是永福坊‘七雅书铺’掌柜,名唤沈书韫。”
“去吧!”
二人缓缓退出殿内,朝门外飞奔而去。
永福坊“七雅书铺”内,沈书韫尚不明所以,便匆匆忙忙被俩高大威猛之人带走,二人除了传话带上速干墨的器具,其余无言。
就这样快马加鞭被送到了皇城。
沈书韫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想要通知姐妹自己又被抓了,可完全没有空隙令自己脱身,一路就被拽到了宫门处。
她抓耳挠腮地想自己最近没有犯什么事啊,难不成这一次真的有去无回?还没有见到梁知远,还未完全体验过人世间的美妙啊!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过宫门验门禁时,沈书韫不禁大声吼了两句。
宫门之人和两个卫士大眼瞪小眼,表情突兀得有些奇怪,但始终未多一句言语,只是一个劲儿地将人往里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