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您在犹豫什么?”。
龚顺礼清了清嗓,“我在担心,她早已把我忘了,我把信物给她,她并未曾寻我,就说明。”
管家双手紧握,试探性看向他,努力从自己仅有的语词库里寻找合适的表达,“兴许她还没反应过来,老爷要不再等等?”
“我不想再等了......”
午时已过,临京郊外来西市或东市赶集的一部分人,会经过“梅花苑”和“七雅书铺”门前,一部分学子亦从书塾回家,亦要经过永福坊这条街。
每当这时,街上总会闹哄哄一阵嘈杂,大家相互交流今日你售得几许,我又赚得几钱,阿香最喜欢偷听别人的小八卦了,而且经她观察,通常这些人都不会报真实情况,毕竟,这个世界上哪都有红眼疾,就连她自己亦不例外。
她亦恨自己如此。
周玥换回女装了,虽依旧一身清冷,可轮廓清晰的五官,似有男子英气和女子柔美,难道这就是“刚柔并济”?
阿香不服气,明明周玥没有换回女装以前,大家认为她才是最可爱最好看的女子,眼下周玥变装,这江湖地位恐不保,可她又不可能把周玥塞回别人娘胎里,就一个劲儿地和自己暗自较劲。
她的嫉妒如烧不尽的野草,随秋风吹拂而蔓延,她开始嫉妒周玥出身好,读书多,个性强,现在好了,连容貌亦在她之上,从前她一门心思想着她,替她打了无数圆场,殊不知人家有资本如此。
哪像自己寄人篱下,幸得奶娘和梁大人收留,适才有了一方居所,得以平安长大,可她长这么大并未知晓自己父母为谁?就算知道他们不过就是明不经传的小人物,除非自己爹是皇上,否则,断不可能超过周玥的家世,所以,近来她不搭理周玥,总是躲得远远的。
“阿香,去印刷铺找掌柜。”沈书韫在里屋整理刻板唤道,阿香不吱声,周玥见沈书韫叫了两声,她放下手中的《司工计》书册,走到阿香面前,“娘子在叫你。”
原本阿香就要应声起身出门,见周玥上来补了句,瞬间引起不适,阿香气鼓鼓怼了一句,“你叫我,我就必须去?”
周玥当即愣在原地,这是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的女人,狠狠地剜了眼阿香,朝里屋提声回了句,“沈娘子,我去。”
一转眼,人就从永福坊一个拐角进青石巷,抄近路去印刷铺了。
阿香余光扫了扫,见人走了,抱着黑色的猫咪一阵蹂躏,埋首磋磨,“怎么回事,阿香?别拿小黑撒气。”
“最近几日你俩闹别扭了?”沈书韫从里屋移步出来,蹲在矮竹旁,轻轻摸了摸猫咪的头安抚,轻声询问。
来不及阿香回答,杜小五急急忙忙地拿了一叠纸,还未到书铺门口,就冲沈书韫喊,“东家,你看看,是不是和你有关?”
猫咪被小五突然造访惊吓,一个缩头往矮竹里钻去,阿香顺势起身,沈书韫接过,阿香亦从中扯了一张,上面写道:
“兹有‘七雅书铺’滥用速干墨,不顾及他人性命,罔顾生灵,罪大恶极,无良商家......”
三人面面相觑,恰好秋风送来一阵微凉,头上不免飘落一片树叶,阿香踮着脚尖替沈书韫拿下。沈书韫甩了甩头,“你在哪儿得的这些小报?”她内心有些忐忑不安,似乎又要发生什么不好之事。
杜小五喘着粗气略微平缓下来,挠了挠脖颈处,或许是方才飞叶满天,不小心蹭上引起瘙痒,见在女子面前,抓了两下,又把手伸出来,“西市,传开了,到处都是这样的小报。”
“我是一大早去找宋掌柜替曹叔拿木材,他最近接了个活儿,手头抽不开,我刚到西市就听见街上有人在乱说你们,我赶紧来告诉东家哩。”
沈书韫大概明白了,这又是一场无妄之灾,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可这不如意实在是来得太密集了,她看上去有些无奈,正要转去后院牵追风,去西市看看究竟有多大阵仗。
“东家,你还是别去,我走的时候,都陆陆续续有人举牌子揭发你。”杜小五说这话时有些结结巴巴,不过阿香听明白了,还纠正了两个字。
“声讨。”
“对对对,声讨好,跟着东家好不容易长了点文化。”杜小五笑笑眯眯说这话,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劲,脸色又转晴为阴。
“不管如何,我得去看看。”沈书韫坚持要去一探究竟。
阿香当即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