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府祠堂内,青烟缕缕。
嬷嬷派人去打探,才得知龚顺礼又在同亡妻叙话,龚夫人此时在“嘉禾堂”气得嘴唇发紫,她的愤怒从未变过,就是为何这么多年陪伴他左右,可每当遇上大小事,龚顺礼还是依旧习惯性去同死去的人说话,而全然不顾眼前活着的人?
“她都死了,怎么还这么阴魂不散!”龚夫人嘴唇和牙齿颤得脸上的肉直哆嗦,可她控制不住,久而久之,以至于每次只要心里有怒火,面部都狰狞不少,寻了许多郎中大夫,都给了同样的意见和建议,“少动怒”,她这般是断然不可能找龚顺礼寻太医诊看的。
嬷嬷端来一盏温热的舒肝茶,“夫人,别和自己过不去,她终归是死了。”
听见嬷嬷这般言说,极度烦躁的心绪适才逐渐缓和,胸口汹涌起伏亦慢慢平复了不少,“听说那丫头的书铺开门了,可还顺利?”
“据探子说一切照旧,不过书铺照料之人,竟是礼部侍郎周海源的二女儿。”
嬷嬷递过去手帕,龚夫人擦了擦嘴,“哼”了一声,“能耐大了,找机会将周大人的二女儿支开......”
“是,夫人。”
“明日老爷的寿辰,你亲自再把所有流程再核实一遍,切不可出半点差错。”龚夫人起身向大门走去,转眸对嬷嬷吩咐道。
嬷嬷一一应承下来。
龚夫人要去蔚然森森的祠堂寻她的丈夫。
一番扫尘结束,书铺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样貌,正好杜小五在,找他和曹叔帮忙将明瓦上的腐叶揭了去,顿时书铺内明亮不少,天光透下来,空中盘旋的尘埃在刚刚探出云层的阳光里起舞,旋转、跳跃,似乎亦在欢迎自家主人重获新生,免去灾难。
“沈掌柜,你终于回来了,否则我们去哪儿借书?”
“秋闱即将来临,我还需要好些书。”
“掌柜的回来了,我又可以省钱了。”
......
阿香在案几做登记,买书的、易书的、还书的,络绎不绝,排队已从门口延伸至古树往后,绕了几个环形圈。
“七雅书铺”被封,青袍学子们等了不少时间,眼下书铺开门了,亦都等着换还手上的书。
这项业务发展下来,有时“七雅书铺”甚至成了书生学子交换书籍的“担保”,但不管怎样,只要利于学子们获取知识,习得文化,在沈书韫看来就是值得的。
只是吃亏太多,阿香做了登记后,周玥复核一遍,最后再由沈书韫终审复核,以确保不再出现从前的纰漏而招致祸患。
书铺的业务终于恢复了正常。
“掌柜的,你能不能出一本针对今年秋闱的书,将今年可能要考的策论做一个编著?”
“要是有这样的一本书,我们就更方便集中复习了。”
“‘文渊书局’不是出了这样的书吗?”玄色长衫的学子反问方才对掌柜喊话的两名学子。
“它出的还是过于宏大了,我们想要更加细致,实操性更强,论述更为精密的,我可以给你找人整理,去年的状元郎。”
说话的这个学子,瘦瘦高高的,一袭靛青色圆领锦服,看上去并不像是寒门学子,沈书韫不知为何他亦会在排队人群中,但想了想来者是客,何必深究别人的隐私,他买书还是换书,不论贫贱与身份。
这事儿学子们讨论得非常热烈,可沈书韫只是点点头,以示礼貌微笑,涉及科举类的书籍,沈书韫知晓,只能是“文渊书局”来操持,其他书坊、书铺不得插手。
等于是“文渊书局”垄断了科举类书,但无奈,这是隐形的规矩,沈书韫自然不敢擅自做这样的书。
“请问谁是沈掌柜?”
来人开口就寻沈书韫,中等个子,戴了个围帽,看不清具体长相,一身月白长衫,左手持了一把长剑,右手提了灰扑扑的布袋,不知里面装着什么,看上去沉甸甸的。
沈书韫正在大堂一侧招呼一个书客,听人声如洪钟唤自己,转头那人正好走到自己面前不到一寸的距离。
这架势逼得她后退了两步,“3000册《案中姻缘》,三日后,我来取货。”
随即,将袋子扔去案几后离开。
沈书韫两步过去,打开袋子,全是现银,正泛着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