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效率,我得时时刻刻向梁兄学习,见贤思齐焉!”王编修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回复道。
送走了王编修,梁知远心里有一瞬间,希望不要再碰上任何同僚了,义正言辞对马车外说道,“再有人,你就说我感染风寒了,不便露面,你代我圆场。”
“好的,老大,沈娘子需要吃什么糕点不?”舟舟爽快应承后询问了句。
“暂时不需要。”梁知远一句回绝,因为此刻比吃更重要的是二人统一口径。
车内摇晃的弧度相比先前要大许多,梁知远知道这里离刑部,只需要过一座桥就到了。
情急之下,他不得不抓紧时间,“你来临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沈书韫一手接过梁知远递来冰敷伤口的冰袋,若有所思回忆,“书行,算吗?我的同行。”
“书行和同行只能算作生意场上的较量,可据我所查的消息来看,书行的确参与了,但他们并未至你于死地,还有没有别的?”
他刚说完,想要继续询问。
“老大,有人......”
舟舟的声音又腾空传了进来,梁知远不耐烦,压声说道,“病了,不懂吗?病到不能说话,不能开车帘见风。”
劈头盖脸地被说了一通,很显然舟舟不敢再言语,向来人伸手指了指后车,使劲儿摇了摇头。
这时,车外响起了久违而熟悉的女声。
“大妹子。”
“书韫。”
沈书韫定了定神,放下冰袋,“扑”一声,帘子掀开的瞬间,车窗里外的人都红了眼眶。
“停车!”
随着梁知远一声令下,马车停在了距离刑部不远的桥头。
这是一座木桥,于南朝前代被烧毁过,皇帝下令将其重新修缮,眼下阔气的木架结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重新支起,供南朝官民行通。
修缮时,桥头两边,靠河两岸,皇帝还下令种植了许多柳树,春日里柳絮和风翩翩,散发出可亲可爱的风姿与新生力量。
可伴随着刑部“秋后问斩”的到来,这里每到秋日,似乎那些灿烂张扬的柳枝亦收敛了,眼下只剩静默垂立的枝丫,在秋风里低吟浅晃,述说着人世间的依依不舍。
苏二娘、柳摇金、阮怜意和阿香,他们收到梁知远传来的消息,大抵这一次梁知远亦不知道能不能救她,所以,从诏狱出来就让其来此等候。
沈书韫从马车上缓缓下来,四个姐妹冲过去,八只手一起扶着她,生怕她再受任何的罪过,轻轻地托着她的身体,移步来到了河边。
梁知远在马车里没有下去,女人之间的话语,他在,或许他们之间放不开,亦聊不深。
他看了看滴漏,距离押送犯人去刑部交差,尚且还有一些时间,亦就成全他们。
苏二娘见到沈书韫脸上的血痕,噙在眼眶里的泪珠,没忍住窜了下来,一时哽到不能自已,从前在通县,她眼里的大妹子何尝受过这样的伤,遭过这样的罪?
柳摇金从阿香手里接过一个檀木盒,阮怜意打开,取出一个红绳绑吊的平安扣。
柳摇金将平安扣递给苏二娘,欲将其戴在沈书韫脖子上,藏在里衬,可苏二娘刚要举起扬过沈书韫眼眉处,看着猩红的一道道伤口,一时瘫软下来。
见状,柳摇金亦瘪了瘪嘴,任凭眼泪滑落,一手抓过平安扣,破腔破声地,“平平安安嚒,我们都平平安安的......”
说完这两句,就听不清柳摇金后面哽咽的话是什么了。
阮怜意提起袖口,侧身抹了抹脸上,从兜里摸出了一张写满黑色和朱砂色笔记的黄色符包。
“这是平安符,都戴上。”在沈书韫头上、脸上,还有额间转了转,然后扯开沈书韫的荷包,认认真真地装进去。
阮怜意的眼泪打在了沈书韫的荷包口,“我们女子多艰,可从来不知道还有这般艰难,我等你回来。”
“大妹子,我的豆腐手艺又上了一个台阶,等我做给你吃。”
“我也等你回来....姐姐。”手里拿着新折的柳枝的阿香,话未说完便放声大哭了起来,“姐姐,我要你回来......”
“呜呜呜......”
沈书韫伸手一一为他们拭去脸上的泪水,没有作声,几次想要开口,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只说了句,“等我回来!”
一直到马车过了桥,掀开车帘,沈书韫仍能瞧见桥那头四个姐妹们伫立的身影。
她知道,那是她的形如家人的姐妹们立在桥那边,依依不舍地目送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