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忽然间电闪雷鸣,大雨倾注。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来人穿着单薄的深衣,浸湿的衣衫下是一对强壮有力的麒麟臂,手上还持有佩剑。
孟天第一时间抽出了腰间的刀,厉声斥问:“来者何人?”
一道闪电落下,照亮出一张略有些难看的脸,“陛下,臣的父亲出征前有言,短则三日,长则七日一封家书告平安。然一旬已过,还未收到父亲的书信。”
他语气艰涩:“父亲那里……臣担心前线出了意外。”
是林牧。
孟天把刀按了回去。
目光在那对麒麟臂上掠过,对上林牧迷茫的目光,桑晚神态镇定,声音平稳:“我知。最新战报已有五日未送达,前线战场恐生了变故。”
看到陛下冷静的表情,林牧也觉得自己沉不住气,深呼一口气,神情从迷茫变得坚毅果决,他没忘记此行过来的目的,“臣请求接下来守护在陛下身侧。”
桑晚点头。
林牧立刻站在桑晚身侧。孟天握紧刀柄,他会拼命守护陛下,断不会让人伤陛下分毫。
桌上的这封战报还是五日前的送来的。
桑国军队和北海国的军队在潼关持续对峙,依然焦灼,短期内难分胜负。然北海国已连下七城,粮草运输线拉得很长,一旦补给跟不上,北海国的军队就会立刻陷入绝境。
依大将军所言,只要守住潼关,北海国迟早会退兵,届时再一鼓作气夺回失去的七城。
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大将军统帅的北军都无法阻挡北海国的军队,导致潼关失守,北海国的军队便可长驱直入。沿途地方的守卫军根本挡不住北海国的军队。
桑晚不禁扣起手指,心中焦灼万分。
该怎么办?若是紧闭城门负隅顽抗,就是徒增伤亡。届时死伤者不知不知凡几,辗转流离者,又不知凡几。
桑晚越想越心烦,嚯得站了起来,在屋里转起了圈圈。
战争本就是平民百姓性命的收割机。
这里可是乱世,出了王城,多的是饿殍千里、枯骨遍野,你管的过来吗?
你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马上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这个乱世自有它的男主去终结。
怎么,做了几年桑太子真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人了?
你只是过客。
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仿佛终于被说服了,桑晚渐渐平复了心绪:“孟天,传令下去,命骠骑将军赵石点三千人马前往潼关一探究竟。”
“是!”孟天当即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孟天脸色异常难看的回来,手上是未送出的诏书:“陛下,赵将军昨日骑马踏青摔断了腿,无法领兵。”
桑晚拧眉。
这么巧?
来不及探究赵石的事,桑晚迅速思考朝中还有哪位将军可以领兵作战。一个个名字在脑中掠过,竟无一位合适的人选。
桑晚捏紧拳头:“让程不霍带领一部分卫尉军出城。”
孟天脸色一变,劝道:“不可,陛下,卫尉军守卫王城,责任重大,万不可轻易调离。”
“不必多说。”若是被人打到王城外,再多的卫尉军也无用。
林牧立刻站了出来:“臣愿领兵。”
桑晚瞥了林牧一眼,你林家两代人已经都上了战场,战场刀剑无眼,若是有个万一,祖孙三代全战死,你们倒成了忠君报国的名声,自己怕是要被负罪感压倒。
“寡人心意已决。”桑晚摆手,直接拒绝两人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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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之一的卫尉军跟随程不霍奔赴前线,诺大的王宫,由原本十步一岗,现在变成了三十步一岗。
夜间突然刮起了狂风。
“咚”厚重的宫门开启。
原本寂静的宫里,四面八方突然传来杂乱无章的躁动。脚步声,甲胄摩擦声还有武器摩擦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呈两翼包围之势。
一个火把亮起,随后是数千个火把亮起,将前方的宫殿照的灯火通明。
为首之人脸上是志得意满的之情,他随手点了一名小兵,狂傲道:“去吧,有请我们的陛下出来。”
小兵领命上前,还未等他推开,殿内突然亮起。小兵一愣,匆忙跑了回来。
孟天和孟海抱着刀推门而出,身后是穿戴齐整的桑晚,他站在太子府的大门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
面色沉静,不怒而威。
“尔等要逼宫造反?”
桑晚向前踏出一步。君王的威压排山倒海般席卷而下,前排的士兵顿时骚乱起来,忍不住向后退却。
王大人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但看到环绕身边的数千士兵,自觉胜算在己方,捋了捋胡须,开始大书特书桑晚的罪行:“桑晚,你囚禁太上王,不敬太后,友于不笃,不孝不悌,不堪为王!”
此话一出,孟天怒目而视:“大胆!”
桑晚表情不变,只是用一双淡漠的眼定定瞧着尚书仆射王鹤,王太妃的兄长。王鹤身侧是一身盔甲,站的笔直,威风凛凛的骠骑将军赵石,传言说是摔断了腿。还有在桑晚注视下,逐渐哆哆嗦嗦的公子喜。
国难当头,外敌未退,家贼倒是迫不及待地冒出来了。
你不亡国,谁亡国!
风中传来一声嗤笑。
“寡人不做这个王,谁来做?”
“凭他?”
王鹤转头看着一副瑟缩模样的公子喜,心中满意的很,好掌控,嘴上却是大义凛然道:“公子喜温良恭俭、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将会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说着,王鹤伸手推了公子喜一把。
公子喜踉跄向前,幸有老丈人赵石在背后扶了他一把,幸免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
公子喜眼神闪烁,畏畏缩缩,不敢看桑晚。
王鹤从怀里掏出一份竹简,高高举起,喊道:“这是太上王亲笔写的传位诏书。桑晚不孝不友,元恶大憝,今废除王位,削其封爵,令其闭门思过。惟公子喜温良恭俭,友于兄弟,堪当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