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

“事情做的如何？”

巍峨的殿宇内，一名身穿玄衣的高大俊美男子正身而坐，询问正前方之人。

殿内中央，数个寺人跪伏在地细细擦拭着地砖上的污渍，擦完最后一块，木桶内是满满一桶血水，寺人提着桶快速离去后又有侍女垂着头进来点熏香，浓烈的腥气被苏合香取代，整个行动皆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王僚直到这个时候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暗道如今这位太子殿下愈发杀伐果断了，才回国不过一月，死在他手上的人就已不下千人。

在桑国时，好歹脸上还有笑容，现如今气势愈盛，让人不敢直视，心思也越发捉摸不透了。

“回禀太子殿下，臣已命人在城中悄悄散播谣言，必能将此等行径公之于众，百姓无不唾之。”

说到这里，王僚心中大赞，从此事的发展来看他们这位太子殿下，绝非只会上马杀敌的莽夫，其计谋心计不亚于朝中一些老谋深算的三朝老臣，有中兴之相。

如此雷霆手段，北海国未来何尝不能问鼎天下。王僚心脏怦怦跳。是激动的。

北海昭眼含讥讽，“慢慢加码，若是逼的紧了就稍微松上一松，刀子要一刀刀地割才更疼。”

王僚肃然道：“是，殿下。”

桑国王室的丑闻越传越远，四郊之民一窝蜂地涌进王城随着人流挤到宫外声讨，更有德高望重的老者抄起身边的木丈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即使被家中子孙搀扶着，都要赶到王都面见桑晚。

系统大致扫描了下，告知桑晚外面已经聚集了快万人。

桑晚皱眉，当即命人在宫外就地搭建炉灶，从国库中搬运了大量粟，征辟伙夫现场炊食，又征辟了全城的医者就近待命，一旦发现有身体不者就立刻医治，一切费用皆有国库所出。

这一系列举动吸引了群民的目光，得知此乃陛下怜惜民众的善举，心下感动之余更是对那些迫害他的人怒不可遏。

很快，一锅锅香喷喷的粟米粥就煮好了，军士敲着铜锣，大声呼喊自备碗筷，排队领粥。

民众踮脚眺望锅中食物，见到锅里果真有浓稠的米粥，面上欣喜，家住附近之民连忙回家拿碗，外乡之民则借本地民众的碗用。

一位颇具民生的老者捋着胡须，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场景，感叹当今陛下的贤明，这也从另一方面衬出太上王的不仁。

民众该吃吃，该骂骂。先吃完的一批人，继续聚集在宫门前声讨，甚至因吃了饭食，喊出的声音更有力气了。

等差不多所有人都吃上米粥后，宫门缓缓打开。

满头白发、面容苍老的北海王看着眼前年轻高大的青年，欣慰道：“吾儿可是怨怼寡人在年幼时对你不闻不问。”

北海昭不答反问：“听闻我母亲是你最宠爱的夫人，她在生产时血崩而亡，这是意外吗？”

北海王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北海昭，北海昭只是淡漠地看着并没有上前，北海王失望地放下手，突然大力咳嗽了几下：“你母亲原本不用死的，那毒妇在你母亲生产之时动了手脚，才导致你母亲的死，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北海王咽下喉头的血腥味，抬起头，褪去往日的温和，满脸阴郁双眼赤红，“你一定要为你母亲报仇。那毒妇心狠手辣杀害子你许多兄弟，还要夺我北海国的天下，实是可恶、可恨之极。”

“吾儿，一定要答应我，待你登上王位，一定要灭了武国，为你死去的母亲、兄弟们报仇。”

“咳咳！定不能让北海国落于他人之手。”

北海王捂住胸口，再次剧烈咳嗽，脸色愈加苍白，身上突然爆发出君主的气势，死死盯着北海昭，誓要从他口中得到准确的答案。

一个是被病痛折磨，垂垂老矣的君主，一个是风华正茂、青春鼎盛的太子，两人对视之中，老君主的气势逐渐低迷，挺直的腰背也佝偻了。

北海昭眼神始终平淡：“你当年为了登上王位，抛弃了我的母亲娶了武国的王姬，以为可以掌控她，没想到引来的是一头野心勃勃的母狼。在她一点点蚕食之下，大权旁乱，最终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听出了北海昭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北海王气血不断上涌，只能紧紧捂住胸口：“你，你……当年也是在我的安排下，才在那毒妇的手中捡回一条命，还能逃到桑国。”

“若不是我让黑虎想方设法送你到桑国太子身边，你如何能平安长到大？”

黑虎就是桑晚刚穿过来那日碰瓷他的中年男子。

北海昭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转身离去。

“昭儿！一定要杀了那毒妇，灭武国，重整河山，扬我北海国之威名！”

这一日，老北海王薨，新君上位。

北海国就此易主。

另一边，桑晚拿出一份罪己诏，当着百姓的面，让人宣读。

这是他昨夜临时让系统拼凑出来，结合了他原来那个时代上百份例文，保证听者振聋发聩，令人深省。

就在诏书快要读完时，一支闪着冷光的暗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穿越人海，直直穿透桑晚的胸口。

桑晚清淡的笑容一滞，胸口晕染红花。

全场皆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