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张嘴,露出半截舌头,口中发出模糊字音“谢,关心”,连手带比划表明自己身上伤势已经好了。
“舌头上的伤口也让医师看看,说不定还能开口说话……”桑晚话未说完,就听背后“咔哒”一声,竹筒断裂,奶茶“哗哗”地流到了地上,有一半的奶茶溅落到桑晚的背上。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衣袍,桑晚一下子站了起来。
刘勇见状连忙拿出帕子,疾步上前要帮桑晚擦拭,就在一双手即将碰到桑晚的肩膀,一只脚横踢了上来,整个人倒飞出去。
刘勇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双手握拳,“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倒是露出一个无声的怪笑。
看到刘勇被踢飞,桑晚脸色微变,顾不得黏糊的后背,就要上前查看却被一双大手拽住,他转头,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愠色:“阿昭,你放开我。”
北海昭脸色阴沉的可怕,竹筒扔在了地上,用另一只手紧紧箍住桑晚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哥哥,衣服脏了,先去更换衣服。”
“可是刘勇……”
“他不过一区区奴仆,岂有君王亲自过问的道理。”
王青嘴上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拔来的野草,一瘸一拐地从茅房里走出来,脸上表情不好看,自言自语道:“哪个瓜娃子竟给老子送馊了的饭食,害老子在茅房里蹲了半天,要是被老子发现是谁做的,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走到正殿外,见殿门大敞,门口的守卫都不见了,王青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不好。
“王青。”殿内传来老大饱含怒意的声音。
王青身体一哆嗦,嘴巴上叼着的野草掉在了地上,急匆匆地跑进殿内,视线一扫就看到爬在地上的刘勇,立刻单膝下跪,暗道要完要完,竟让人跑进来了。
“把他带下去医治,别死了。”北海昭强压心中的暴怒,扔下一句话,半拉半搂地带着桑晚离去。
“是。”
王青等到脚步声远去才敢抬起头,一咕噜站起,一脸晦气地踢了刘勇一脚。
“说,老子腹泻是不是你小子搞得鬼。”
“我不过离开一会,竟让你小子偷溜了进来。”
“真是倒霉死了,也不知事后老大会如何惩罚我。”
王青双手抓住刘勇的肩膀,往外拖拽。
自孟天和孟海出宫捉拿刺客,带走了一部分桑晚身边的亲卫,王青带着的人顺势补足了缺口,还抢了守门的活计。
寝殿内。桑晚脱掉被弄脏的衣袍,隔着屏风,接过北海昭递过来的净巾擦拭后背,换上崭新的衣袍。
行动间,脑中不经意想起了刚才那一幕,他没看错的话,刘勇在见到北海昭时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
这是怕。
是为何?
即使时隔多年,在同一营帐下训练的情分已淡,但至少是眼熟的存在,惧从何来?
想到刘勇在自己离开北军后不久也离开了,还有他的断舌。
一种可能刚要在脑中生成,又被桑晚打散。
不可能,无冤无仇,没理由动手。
“哥哥,需要我帮忙吗?”
未应答。
北海昭绕过屏风,看着桑晚的背影,再次唤道:“哥哥,想什么呢?”
桑晚系丝绦的手一顿。
北海昭欺身上前,伸手环过桑晚腰间替他系上丝绦,复退后一步。
桑晚转身,双目凝视着比自己还高的北海昭,轻声道:“你不会令我失望的吧。”
他的弟弟明明看着如此乖巧,虽行事激进了些,醋精大了些,霸道了些,却也从不乱杀无辜。
这几天他不断阻拦孟天、孟海见自己,也不知犯了哪门子病,桑晚看在眼里,但依旧无底线的包容。
北海昭眼神一闪,“哥哥,你别不理我。我若是做了令你失望的事,你告诉我,我绝对会改正的。”
桑晚绕开他,往外走去,“事后再改,岂不就是马后炮,还不如做之前多问我一嘴。”
“今日别再跟着我了,去宫外走一遭,吸引点火力,待我安排好桑国的事,就出发北海国。”
深夜,王青强撑着睡意,终于等来了北海昭。
北海昭今日出宫又钓出了十几名死士,衣裳浸染了鲜血,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位置,闭目,努力平复因白日里斩杀多名刺客激起的杀心。
见老大状态不佳,王青不敢拖延,仔细汇报了桑晚下午的行动,包括做了什么事,见了哪些人。
最后,他小心翼翼道:“老大,刘勇身上的伤,已让医师看过了。”
见老大没有反应,王青纠结一会,补充道:“夜幕时分,陛下还差人来看望了刘勇的伤势。”
此话一出,室内寂静一片,就连烛光都不在摇曳。
北海昭倏地睁眼,眸中闪过凌厉的黑光,“刘勇,留不得了。”
王青心中一凛,我的老大哟,陛下那边,怕是不好交代,若是陛下日后又想起了刘勇,老大您该如何回答。
但看到老大眼中摄人的杀意,到底不敢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