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终于不再流泪了。
桑晚咳嗽了一声,怎么又不说话了?
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干什么?该不会真在心底嘲笑自己竟然会哭晕过去?
昏暗的烛光下,桑晚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见北海昭一直没有反应,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了。
桑晚扯过黑色狐裘披上,走到歪脚四方小桌边,端起一碗,瞥了眼不知神游哪里的北海昭,又把另一碗给抄走了。
香喷喷、黄橙橙的栗米粥勾得桑晚的肚子唱起了二重奏。
他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屋里压根没有坐的地方,吃东西还得坐炕上。
桑晚特意端着栗米粥在北海昭面前晃了晃,吃饭不积极,馋死你,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就要离去。
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桑晚一愣,呆呆盯着自己空空无也的双手,再抬头就见北海昭端着两碗栗米粥坐在炕上等着自己。
咦?这是什么速度?
两人坐在炕上各自喝完粥。
北海昭把二人的空碗放回桌上,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桑晚。
炕上,桑晚低头看胸口,刚才喝的急,有几粒粥撒在了上面,有些可惜,浪费了粮食。
直到一片厚重的阴影完全将自己笼罩,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袭来,桑晚被迫仰起头,才看清他的脸。
“可还痛?”/“你怎么会来找我?”
两人同时开口。
桑晚先回答:“现在不疼了,过会再疼。”
北海昭下意识蹙眉,这是什么回答,什么叫做过会再疼,他坐到桑晚身侧,抬手就要解开他身上的伤布,被桑晚制止。
桑晚抓住北海昭的手,强调道:“我现在真的没事。”
北海昭定定看了他好久,见他眉宇舒展不似作伪,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桑晚继续问:“孟天和孟海有没有受伤。”
“程不霍头上的伤如何?他下水的时候直接把头磕破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护卫们死伤如何?”
“南冥国的人死伤如何?”
一股无名之火蓦地涌上北海昭的心头。
北海昭面色不愉,眉头再次锁了起来。
孟天和孟海两个蠢货也就罢了,其余人等皆保护不利,害得他落水受难。
桑晚为何还要关心他们的死活?
北海昭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原因以及他已在沿途留下记号,明日一早前往邺城。
届时和他们在邺城汇合。
桑晚了然点头,等北海昭接下去的话。
等了半天。
“嗯?”
无了?
桑晚疑惑地看向北海昭。
北海昭无辜地看着他,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道:“困了。”
然后一个翻身躺到炕上,双手交叠于腹部,闭上了眼睛。
这就困了?
桑晚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部,硬邦邦的,还挺有料。
还没反应。
桑晚纳闷,这么快就吃饱犯困了?
这个屋子只有一张炕,一条被褥,见北海昭不动,他也只好躺下睡觉。
冬夜风大,桑晚又将黑色狐裘盖在两人身上,还往北海昭身边挤了挤,确保两人中间没有冷风灌进来,也闭上了眼睛。
但没过一会,桑晚又睁开了眼睛,微微侧过身子,嘴巴贴到他耳边,轻声说:“你,真的睡着了吗?”
“啪”的一下,最后一丝烛火燃尽,屋内一片漆黑。
黑暗中,桑晚眨了眨眼睛,无声打了个哈欠,睡意上涌,也闭上了眼睛,慢慢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北海昭眼睛睁开复又重新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
北海昭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仿佛不曾睡觉一样。
在如此漆黑、寂静的夜晚,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就异常明显。
两个小时已过,系统给的痛感屏蔽功能已然失效了。
仿佛是加倍返还,即使在睡梦中,桑晚依旧疼得脸色唰白,发出了如幼兽般“哼哼唧唧”的声响:“嗯,疼~~好疼~~”
北海昭侧过身子,他的眼睛即使在黑夜也丝毫不影响视力,能够清晰地看见青年因为痛苦,小脸皱成一团,双眉紧锁,本就泛红的眼尾又有晶莹的泪珠闪烁。
他伸手轻轻拭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哄着道:“怎么了?可是哪里疼了?”
青年一味哼哼唧唧,豆大的泪珠猛猛掉,像是忍受不住疼痛,牙齿咬到了唇畔,瞬间出血。
北海昭眼神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他掐住青年的两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但语气依旧温柔地道:“乖,张开嘴巴别咬伤自己。”
大约是北海昭的哄骗奏效了,青年微微张开了嘴唇。
在青年张嘴的一瞬间,北海昭的食指抵进了唇缝,湿润的触感,心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还未来得及细想,青年的牙齿一下子咬到了他的食指。
青年咬人力气很大,食指一下子就咬出了鲜血。
北海昭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面色丝毫没有变化。
只是盯着自己被青年咬住的手指。
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