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咖啡馆,步行耗时25分钟;公交15分钟;打车10分钟。无论甄诚选哪种方案,五点出门绝对不出差错。
前提是宿舍门没被锁住的话。
屈烊居然来堵门!
纠缠近一小时,甄诚的好脾气已然殆尽,要放以前,他早一脚把屈烊和大门齐齐踹飞,现在却被死死拽住小腿,动弹不得。
“......知道了,明晚八点是么?我去就是了。”
甄诚冷脸落下这句话的时候,对方正不安份地抱腿又摸又掐,直接拧到腿根的割伤,肉几乎要从皮里挤出来那般刺痛,他这才簇起眉头,猛地踹向屈烊胸口:“你快松手!”
便宜占完,目的达成,屈烊捂着前胸嘻嘻哈哈站起身。
七点,店内挂钟响起布谷鸟的播报音,机械似乎许久没清灰,轻快的鸟叫声一卡一顿,甄诚推门而入,在显得凄厉的背景音中愣了愣,背手关门的同时张望四周。
店内黑漆漆的,不见五指,前台没有店员,落灰的座椅处更无客人,甄诚不由感到脱离空间的压迫感,不由放缓脚步,边走边问:“有人吗?”
吱呀——
忽地,身后传来类似木头移动的枯朽声音,悠长刺耳,甄诚略微转动发僵的脖子,就瞧见那扇打开的门内伸出了一只手!长甲、瘦削,指甲带勾似的陡然拉住他的上衣往里面拖,力气极大。
“!!!”
“嘘。”那只手捂死甄诚的嘴巴,轻呼一口气喊他闭嘴。
听到熟悉的音色,背靠门板的甄诚睁大眼睛,依靠蜡烛的昏暗看清来人,他胸膛瞬间起伏平静,拿开那只手,叹道:“这样好吓人。”吓得他根本喊不出来。
“谁知道你染头发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有人在找我,跟你说了安静点直接到后厨。”陆鸣甩甩手,走到后厨深处拉开凳子,示意甄诚坐下。
甄诚有些赧:“我忘了,不好意思。”
陆鸣没管解释:“我拜托老板闭店前腾出一天,她人不错,口风严,速战速决。”
甄诚点点头,他看向陆鸣,仔细打量起对面的女生。多日不见,这位无所不能的学姐瘦削异常,因五官立体,两颊凹陷最得厉害,原本富有光泽的黑发也多了几丝淡褐。
“你瘦了。”陆鸣注意到他的视线,先对甄诚说了这句话。
“学姐也是。”
她提着嘴角苦笑,这消瘦的缘由不是什么好话题,两人都没再提,她转而低头翻起桌上的东西,找出来一打证件和机票。
“身份证,护照.....银行卡,还有机票。”陆鸣用四根手指将这堆东西推到甄诚面前,肃然注视着那双疑惑的眼睛,“甄诚,你收拾收拾,后天准备出国。”
甄诚落座的动作一顿,他直愣愣扫了眼身份证上的姓名和照片,不是他;再看机票目的地的国家,A国。
“这都是?为什么?”混乱之中甄诚只能问出这些问题。
“爷爷之前的学生帮搞来的一套身份,足够在国外重新开始生活,你出去避避风头,想回来的话过个五六七八年再说,不回来最好。”
“不,不是,为什么是我出国呢?”甄诚手里拿着那几张证件,眉峰紧皱地问,“鸣学姐,这些是给你准备的吧?给我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到个人信息的性别栏,赫然填着大大的“女”。
陆鸣面色烦躁,见人不肯收,这才沉气解释:“我不能走,爷爷失势被关押看守,但至少不会出大问题,而陆峥他不一样,他被藏起来了,我得找到他才能另做打算。”
她咬牙道:“是我欠他,我要救他。”
甄诚咦了一声:“欠?”
陆鸣奇怪地回望对面的男生,然后说:“你忘了?之前跟你讲的那些故事都是妈妈骗我的,爷爷和奶奶的关系并不好,但他为了妈妈和我我答应参与毒种计划,因为我很幸运,出生的时候最正常……爷爷在中间转圜,我才没有变成母体。”
话音刚落,她冷笑一声,显得有些讽刺,似乎是嘲讽自己,又或是厌恶别人:“还要多亏某人的报复心,我才能知道自己家里的真相。”
知道了陆峥活着被监禁,甄诚都不懂该是喜是忧,再听到陆家密辛,脑内更是杂乱,这与他们姐弟相欠有什么关系?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蜡油嗒嗒凝结于灰扑扑的地板,攒成亮红色的湖泊,陆鸣目色温柔地盯着甄诚足足几分钟,然后望向天花板,怀念起以往:“陆峥小时候像个弱智,整天脑子不好,一碰到我就像报告工作那样讲,今天要洗漱吃饭游泳什么什么,把自己一天所有要干的事都说完,然后严格执行。”
情绪总得有个纾解口,陆鸣却是自控力极强的类型,甄诚还等着继续听,就无下文了,但他还有些在意的地方,就顺势提起了君家和科学家有联系的事情。陆鸣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发不出声的干涩:“这些我都清楚,爷爷大部分都跟我说过,科学家,我们早有怀疑的人选,不,我认为肯定是他。”
甄诚一怔,前倾上半身过去,结果动作过大吸入粉尘,喉咙呛住咳了一会儿才问出来,声音压的极低,怕在这只有两人的逼仄房间被第三人发现似的:“是谁?”
“他叫宝俐,G国的化名是张宝俐。”
陆鸣眉梢一挑,用理所当然的神情说出不可思议的话:“我们的生父。”
无视甄诚骇然的表情,陆鸣自顾自地向他说明情况:“你和我在学校宿舍那天记得没?现场有第三个人这个想法是对的,她作为证人被诚副局藏在下琼村,听过她的证词后警方追查,发现张宝俐和妈妈的骨灰源于一处,都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基因,不是他们本人。”
甄诚脑子嗡嗡的,不知道该震惊哪一方面了。陆鸣不给他反应时间,再次转换话题:“你还记得编号吗?怀锦怀玉君莉莉,还有三号四号五号。”
甄诚那双浅色的眼睛射来时,陆鸣垂眸看向自己太久没修剪的指甲,吹了吹,仿佛下一秒要喊后厨上菜那般轻松:“没错,二号陆西娜,一号娜芮。”
“娜芮是奶奶的名字。”
再一抬头,只见甄诚脸色铁青,陆鸣冲他咧了下嘴角:“所以我很幸运啊,居然吃一点用陆峥做实验换来的药就能活命。”
啪!她拍了一下手,喊对面的男生回魂:“好,我又跟你说了一遍目的就是让你去开启新的人生,这不是你能掺和的,甄诚,你不能困在这里。”
“药,你戒断了吗?”甄诚浑当没听见,还在发问。
“戒瘾很容易的,”那眼睛湿漉漉的,陆鸣被他看得心软,还是匆匆回复一句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别再操心我了好么?多考虑考虑你。”
见甄诚又闷声不答,陆鸣抖着腿,心烦难耐:“大家对于未来的想法真是积极,打狗还要费块肉,甄诚你就是最大最香的那块肉,都这时候了还上学?”
甄诚挠了挠耳垂,不上学,他还能做什么呢?他想好好念书,上一所好大学,找到一份差不多的工作,然后告诉诚立心和二楼的奶奶、告诉妈妈爸爸、告诉甄家人,不要担心他,他能独自安稳地生活。
理想果真只能是想念,如今现实阻挠甚多,光是应对学校的怪人,他就已精疲力尽。
念至此,甄诚眸色黯然,情绪明显低落,但还是安慰人似的讲话,和声细语的:“我很好,在学校没人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