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怎么硌得慌!可别压坏了。甄诚连忙接过,有棱有角,包装扁平,用漂亮的黑花布包裹稳妥,解开外层的白蕾丝缎带一看,是副手工毛毡画。
甄诚隔着画框玻璃抚摸画上的两人一猫一狗,惊喜道:“这是我们和lulu?”因为两只小宠的名字太像,有时候他们也就不区别发音,统称lulu。
画上的风景是靛藤高的西南树林,树叶花草有的是毛毡材料,有的取材于真的花叶,错落有致;动物似乎是用掉落的真毛发戳出来的,光亮顺滑,随着画面转动流光溢彩。
甄诚抱着这幅画爱不释手:“谢谢!我很喜欢!这是哪里买的?”纪念意义爆棚,如果不太太太贵,他也想买点,给家人、朋友们都定制几副。
“喜欢就好,我自己做的。”贾泓的话在意料外,甄诚崇拜成了星星眼:“一定耗费了很多时间吧,做的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
原谅甄诚的词穷,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如此用心的礼物,爱惜地看了又看,他和贾泓虽然只有两个背影,发色和体型却很准确,一黑一棕的后脑勺在日照下熠熠生辉,一眼就知道谁是谁。
欣赏的动作一滞,凑近看,针脚密而不乱,定是花了难以想象的时间和精力,甄诚顿悟过来,手背和手心的咬痕太明显,贾泓手指附近零星的针点就被一带而过。
心里想着,手也动了起来,他调低了座椅,侧过身子,在胳膊旁放好毛毡画,然后捞起扎了蝴蝶结的手,它不反抗,像一本残缺的古书,任由修复员□□。
甄诚说:“这些不是狗咬的吧?”划过指尖的触感并无异样,要眼睛贴上去才能察觉一二,贾泓不答话,乖顺地摊开手。
他可真变成一本书了?甄诚静静看着他,有时候问一答十,有时候又让人猜不透心思,比如说,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他和鸣学姐之间的事情?单凭我那几句站不住脚的话吗?又譬如,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久久的疑问被吐出,好似一块巨石从天秤上掉落,一身轻,同时失去平衡,局势裂变。
也许感应到现在是问出口的最佳时机,义无反顾的落石重创地面,扬起沙土。
幼时,甄诚听过田螺姑娘的故事,因为一缸水和几句微不足道的问候语,田螺姑娘便无怨无悔地整理房屋,每日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待男人回家。
实在匪夷所思。
小小的甄诚不理解,男人不问自取了路边的田螺,他的付出仅仅是那一盆水,早上重复无趣的问候也是排解自身的寂寞,田螺姑娘怎么就乖顺、贤惠地照顾起了男人呢?
长大了的甄诚也不理解,所以他亲口问了田螺,田螺,你为什么要赠予我衣服、食物、毡画和无微不至的照顾呢?你回馈的太多太多,我有点手足无措了。
贾泓依旧是熟悉的调调,避开锋芒:“没有为什么。”
“我想要对你好,再好一点,更好一些,就这样了。”
甄诚眼神闪烁,他松开握住的手,掌心里有几丝红印,铁锈味中夹杂一股贾泓的香水味。
合上双手,他直视着贾泓,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总会有个原因吧,我不觉得自己能无缘无故享受到这一切。”
若这一切是天鹅绒般柔软的梦境,会有多么痛心。他是一个曾被父母无情抛弃的孩子,是一个容易被谎言欺骗的孩子,但是还会选择相信,去相信这个编织美梦的人,要说这信任从何而来,大概是因为贾泓有点可爱?不知道了。
甄诚他不知道,不敢知道。
甄诚追问道:“是因为我之前帮过你吗?”
不美好的初见,冷漠的他与贴冷屁股的他,是两条无法交接的平行线,奇异的是,第二次见面后冷霜迎春,雪融后线条多了些曲折,两者一段段缩进,直到现在。牵手这样称得上是男人间的亲密行为,竟然都是常态。
甚至十指相扣,连心血破痂涌出,浸染了彼此手心。
“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甄诚没等答案,他习惯了在贾泓面前的单方面絮叨,就像一场面向毒唯的专人脱口秀,在结束后,忠实观众总会做出完美的反应,“我得到了太多,已经没有能力去回礼了。”
秀场?时尚?甄诚不懂这些,他往往穿着均价几十的衣服,穿了十几年。自从贾泓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后,他似乎有很久没买过衣服了,他心思再粗糙也知道贴肤柔软的衣服只会更贵,更不要说定制款的礼服。甄诚甚至没有机会问一嘴价格,就被安排地妥妥帖帖,大风过境般匆忙选了不适合的漂亮礼服,只怕穿上的那一天惨不忍睹。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贾泓点点头,说:“有。”
“是什么?”
“你。”
“我?”甄诚一怔。
“对,你。”贾泓两手搭载膝盖上,双腿分开,上身微向前倾,呼气快要喷到甄诚脸上了,两双眼睛四只眼,在一时间瞄准距离极近的瞳孔,睫毛颤动的两只先落败,撇到了旁边。
不像说谎,是在正儿八经地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