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这个突然出现在秀姐家里的陌生人，他的真名我至今也不知道。

每次看到他，总让我有种不安的感觉，隐约觉得他的身上有股血腥味，我问王强，问王建平，他们都说没有，王医生还莫名对我说了句，“春梅呀，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我那时候不懂，现在也半知不解。

王秀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好到有时候我都会有些生气，说她是个烂好人，她听了也不急，只笑道，“妹子，别开玩笑了。”

石头便是被她救回家的，那么重的人，那么冷的天，她又是那样的身子，我不敢想她是怎么把人一步步背回家的，到了第二天她就发了毒烧，她醒了后还开玩笑道，“差点要了我半条命，哈哈。”我很生气，气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搭上自己的身体，于是没好脸色地对她说了句，“烂好人！”这一次她不笑了，只垂下头低声说道，“我看到他，就想起了玉儿，我想，今天我帮了他，以后也会有人帮助玉儿，不都说好人有好报吗。”

可是，王玉死了。死在了火车上，尸体也不知道在哪。

其实，我对王玉这个孩子没多大印象。王家村没什么正经学校，他很小的时候便在外求学，听秀姐说他是住在一个远房亲戚家里，每次谈到这个秀姐便忍不住地流眼泪，唉，可是又有什么办法。所幸那家人是温和善良的，王玉并没有挨过打骂，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钱这个东西并不会一直帮忙，是了，这个乱世，给口饭吃，给个地住已是仁至义尽了，于是，王玉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便在上课之余偷偷地干起了活，还攒了点钱给秀姐买了个围巾，我还记得秀姐当时的表情，笑着，又好像在哭。

可终究也不是我的孩子，又长年见不到面，所以，我对他的感情也是很淡了，唉，多年轻的人啊，不知道他的尸体现在在哪儿，希望还有人能知道。

说回石头，石头，人如其名，硬邦邦的，这是我对他最初的印象。

刚开始的时候，我想从他的嘴里套话，看看他是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便经常去秀姐家待着，但是思考了一下，觉得一开始过分热情容易显得生硬，适得其反，所以也没说太多，只当他是个不熟的客人，有话了就说，没了也不硬聊，客客气气的，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

直到有一回，我和秀姐从集市上买完种子，抄小路回家，突然，我听到挖土的声音，侧头一看，发现是他在开垦荒地，头上流着汗，衣服也早被浸湿，可他却一点儿累的样子都没有，脸上还有着藏不住的微笑，整个人就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十分快乐，相当幸福。

我心想，他，还是他吗？

我愣住了，幸好，没过多久，秀姐便将我拍醒，冲我笑道，“是石头，他可能干了，昨天还问我怎么这儿有块荒地，今天就开始动手收拾了，我和你说，石头虽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但我肯定，他一定是个好孩子……”

那天，秀姐夸了他好多话，我也听了好多。待我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仍有疑惑萦绕心头，毕竟，这和自己先前的观察有着太多不同。

石头离开的也很突然，跟蒸发了一样，之后再也没有见过，直到看到木板上写的王秀二字，我才知道，他已来过，而秀姐也已不明不白的死去。

再次见到石头是在林州的医院，丈夫因为染了不知名的病，没几天便倒在了病榻上，我也一同留了下来。

我当时正要出去买饭，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石头。他完全像变了个人，整个人冷冰冰的，似乎是在审视这个地方有什么脏东西，并准备马上离开此地，我掐了下手，愤怒和害怕交加，犹豫片刻，便快步上前将他拦住。

他发现是我，神情一下就变了，很高兴的样子，但我还是看出来了，他的眼神只亮了一下，便慢慢的暗淡下去，此刻，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秀姐的死一定和石头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