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监镇高升调任的消息并不是秘密。
对于大多数镇民而言,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并无太大区别,日子照旧要过。
但对于苏云而言,这意味着一段宝贵且难得的真空期。
新监镇赴任还需些时日,镇衙事务由佐贰官暂理,一切按部就班,无人刻意生事。
苏氏药铺的生意也已步入正轨,每日里客流稳定,周实和阿草足以应对自如。
这段清闲安逸的日子,苏云格外珍惜。
她深知,一旦新官上任,诸多未知便会接踵而至,而前往白林县的计划更是一场硬仗。
眼下这短暂的平静,正是积蓄力量、打磨自身的绝佳时机。
清晨,天色微熹,小院后方便会准时响起呼喝与肢体碰撞的细微声响。
“下盘要稳,对,就这样。”
苏云调整着阿草的站姿,手指在她微微发颤的腿弯处一点。
“若是站都站不稳,力气再大也使不出来。记住,遇事的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而是先稳住自身,寻找空隙。”
阿草咬着唇,额角沁出细汗,努力维持着略显别扭的马步姿势,眼神却异常专注。
那日巷中的无助与痛楚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拥有保护自己、乃至帮助苏云的力量。
苏姐姐教的这些技巧,看似简单,却招招冲着要害,实用得很。
苏云将自己从系统获得的【实用防身术】拆解开来,剔除掉那些需要极强身体素质支撑的动作,专拣那些利用巧劲、攻击弱点、以及如何挣脱与逃脱的招式,一点点灌输给阿草。
她教得认真,阿草学得刻苦,一个教一个学,倒是默契十足。
周实偶尔得空,也会在一旁默默看着,若有所思。
日头升高,药铺前堂开始忙碌,阿草便擦着汗跑去帮忙,脸上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也比往日更亮了几分。
午后,则是苏云的学习时间。
她认得字,得益于父亲苏清河曾经的教导。
但她从未系统学过如何执笔,书写大多是用烧剩下的碳条在石板或沙地上勾画。
周实写得一手端正的馆阁体,这与他读书人的身份相符。
于是,周实就成了她的老师。
“执笔需稳,指实掌虚。”
周实将一支旧毛笔递给苏云,耐心示范。
“手腕发力,而非手指。初学可从‘永’字八法练起,体会点、横、竖、钩、提、撇、短撇、捺的运笔……”
苏云学得有些笨拙。
那轻飘飘的毛笔在她手中似乎有千斤重,要么墨蘸得太饱,落笔即成墨团,要么手腕僵硬,写出的笔画歪歪扭扭,犹如蚯蚓爬行。
与她那运用小刀处理药材时的精准灵活判若两人。
她却不气馁。
知识、文字,这些都是力量的一种形式。
她深知若要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与更多人打交道,乃至将来或许要查看地契、书写药方、与人订立契约,这一手字是门面,亦是必备的技能。
她沉下心,一遍遍地临摹,白纸写了一张又一张,直到手腕酸胀也不停歇。
周实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时而轻声提点一两句,眼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钦佩。
他见过太多天资聪颖却不肯下苦功之人,如苏云这般既有天赋又心志坚韧的,实属罕见。
教丫蛋制作最基础的润手膏和面脂时,苏云则有意融入了【初级批量制药】的技能理念。
她不再满足于一锅一锅地小火慢熬,而是开始尝试分解工序。
“丫蛋,你看,这些花瓣需提前浸泡一夜,析出的香气才足。”
“狗娃,你来负责将这些药材按分量分好,每一份都要称准,不能出错。”
“阿草,熬煮的火候最关键,先用武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煨,你看这气泡的大小……”
她将流程拆解、标准化,让每个人负责自己最擅长的一环,如同搭建起一条微型的流水线。
虽然规模尚小,却已初具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