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刻又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自作多情什么呢?这是他的房子,他的衣柜,而客房的衣柜里确实也放着他一些不常穿的衣物。他当然可以随时随地、以任何状态出现在任何地方。
她才是这个周日的清晨,最突兀、最碍眼的存在。
像个赖着不走的、不知分寸的入侵者。
巨大的羞耻感让她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最终死死钉在自己打着石膏、丑陋地横在被子外面的右腿上,仿佛那是房间里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大脑在疯狂地搜寻着安全的词汇,最终,一个最平庸、最愚蠢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强装的自然:
“那个,”辰秋染清了清沙哑的喉咙,视线依旧死死盯着石膏腿,“你吃早餐了吗?”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和可笑。
问完后,辰秋染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问的是什么蠢话?盛时墨吃没吃早餐关她什么事?
他的眼神那么清醒,那么平静,下一句绝对只会回一个冷淡的“嗯”,或者更糟,直接无视她,拿了衣服就走。就像从前无数次,他觉得她的问题毫无意义时那样。
好想吃早餐啊…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强烈地冒了出来。
昨天从婚礼开始前就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惊心动魄的一晚更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胃里空得发慌,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抽搐。肚子很应景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但在死寂中却清晰可闻的“咕噜”声。
辰秋染的脸瞬间红得滴血,恨不得立刻钻到床底下去。
就在她以为沉默和尴尬会无限期延续,或者等待那个预料中的“嗯”字砸下来时,盛时墨动了。
没有回答她的蠢问题。也没有立刻去拿衣服。
盛时墨平静地移开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注视从未发生。修长的手指随意地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叠放整齐的深灰色棉质T恤,动作流畅地展开。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她的呼吸几乎再次停滞的动作。
他松开了扶着腰间浴巾的手。
纯白色的厚重浴巾失去了支撑,瞬间沿着紧实的腿部线条向下滑落。辰秋染惊得猛地闭上眼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浴巾滑落至大腿中段便停住了,被一条深色的家居裤及时挡住。盛时墨背对着她,极其利落地提上裤子,系好腰带。然后才拿起那件T恤,手臂舒展,套过头顶。柔软的棉质布料瞬间包裹住那片还带着水汽的、线条完美的背脊和宽肩。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秒钟,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窥视的疏离感。
盛时墨整理好T恤的下摆,这才再次转过身。身上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T恤和同色系的家居裤,掩去了所有令人心惊肉跳的风景,只剩下那副依旧挺拔迫人的骨架和那双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眼眸。
“楼下厨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有蓝莓燕麦片,牛奶在冰箱。需要热的话,微波炉在左边橱柜上。”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便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门口。脚步沉稳,没有半分停留。
客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他沐浴后的清爽皂角气息,以及她脸上滚烫得快要烧起来的温度,还有胃里那一声比一声更清晰的、渴望食物的鸣叫。
蓝莓燕麦片?热牛奶?这不就是她的早餐惯例吗?
辰秋染呆呆地看着那扇合拢的门,脑子里一片混乱。盛时墨这算是回应了她那个愚蠢的早餐问题?还是仅仅出于一种,最低限度的、主人对伤者的告知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