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熹年放下手,眸光平静落在地毯上,嗓音微微沙哑:“你不欠我什么。”
“你也不欠我什么。”
他微微侧脸,凝声问:“一定要嘴硬才算扯平了?”
顾沉卫顿时烦闷地“啧”了一声,别过头,把自己塞进毯子里罩住。结果他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把她扶起来喂。
一接杯子,她注意到他腰上已经掖好的衬衣,一个劲儿乱瞟,不自在地灌水。
当时他那副冷淡表情明显是拒绝,她却非要撕裂他的表情来得到些……存在感,他好心捡她回来,她二话不说就又亲又掐,怎么解释?
恶疾突然发作?
还是神经病犯了?
再教条一点,就说生物本能太强,需要亲密行为释放最近压力?她越想越惭愧,暗暗咬着后槽牙,拧得杯子嘎吱作响。
“玻璃,扎手。”
顾沉卫“啊”了一声,下意识松手,水瞬间泼到毯子上。
他一掀眼皮,拈起毯子一抖,轻声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有点累了。”
既有发烧后的酸痛,又有挣扎后的闷软,她开始揉太阳穴,说半真半假的话:“其实昨天我住的地方灯泡炸了,吓到我了,我今天还有点魂不附体,所以又是淋雨又是强吻你。”
他淡淡应了一声,问:“你一整天都在乱跑?”
“倒也没有这么疯癫。”
“所以我在那里等你。”
顾沉卫心头一动,暖洋洋的,扯了一个笑:“等我?”
他拿毛巾擦拭薄毯水迹,似乎漫不经心:“等你带我吃饭,我不认识其他人。”
原来是这样……她呼出一口气,抠着玻璃杯又鹦鹉学舌:“是这样。”
谁知应熹年摘走她手里杯子,十分轻描淡写地反问:“我非要在你的学校吃饭不成?”
倒也不是。
顾沉卫抿紧嘴唇,却痛得抽了一口冷气,肿得后知后觉,回想起他刚才被亲和亲她的情形,更是一片混乱。既怕打破这种微妙关系,又怕被他冷淡拒绝,两种结局都不想要……于是她又傻不愣登地问了一遍:“那你为什么等我,有事吗?”
“你刚才问过了。”
顾沉卫连忙尴尬笑笑,腹诽自己欲盖弥彰。
“手背也是昨天弄伤的?”
他还在整理毯子,她看向烂得更厉害的手背,情绪一下子低沉下来,语气皱巴巴:“不是,就是有点生气为什么这么倒霉,拿自己出气,没多大的事。”
“咬我也是为了出气。”
十分平静。
羞恼得头皮都要炸开了,顾沉卫只好摸后颈缓解窘迫:“先不提这个事行不行?”
“好,那你什么时候折现给我?”
“这么……这个也先不提行不行?”
“你还做兼职吗?”
“要的。”
“家居服务做么?”
“终于沦落到扫大街了吗?”
她甚至笑得出来,目光追着他起身,又跟到流理台那边。
他慢条斯理地倒空杯子,复洗,擦干,透过折射的悠悠灯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轻声问:“暂时住在我这里一个月,包揽家务如何?”
顾沉卫抱着枕头乐了,揶揄两句:“明明好心,为什么不直说?”
“因为好心你不答应。”
她瞬间被堵得脸色一变,又烦又闷,抱紧枕头嘀咕:“话多。”
应熹年拧了一块热毛巾,长腿慢步,一举一动很有豪门公子哥的矜贵做派:“要你做家务不是说着玩的。”
她眼睛亮了亮,倒是要听听他怎么为难:“真的?”
他把那块叠好的热毛巾递给她擦脸,语气幽幽:“真的,衣服你洗,地你擦,海星你喂,每天接送我。”
毛巾往脸上一按,潮热水气瞬间滚入呼吸,顾沉卫舒服得发出喟叹。捂了好一阵,她才把毛巾递给应熹年:“为什么接送你?这不算家务。”
他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这么快就讨价还价?”他接过热毛巾,说话很有底气,甚至弯了嘴角,“因为我还没有二十岁。”
顾沉卫一下子笑开了,躺回枕头上,拉好毯子:“我考虑考虑。”
“过时不候,要不现在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