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蹲在角落里面壁思过。
她提着白帝剑在地上戳戳点点,泥土飞溅,恨不得挖个洞就地把自己埋了,真是没脸见人,她好端端的怎么莫名其妙和陆梦溪滚到了一起?还差点擦枪走火,晚节不保!
好在,好在自己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好在,好在——
想起白栀,又想起容渊,白止庆幸地抚上心口对自己道:“冷静、冷静,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真成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用对他负责,我也不吃亏......你怕什么......”
几个悠长的深呼吸,白止彻底冷静下来,一些异常渐渐浮现……关于风夷,关于靡月,关于子衿和念念,关于方才那位白公子……还有,能震断捆仙索的陆梦溪。
陆梦溪,真的只是陆梦溪么?
白止收起白帝剑,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放眼所见都是茂密的树林,一轮明月高悬头顶,月光没有照出她的来路,却照亮了不远处雾气弥漫的树林深处。
这春和楼内何时有了这么大的一片树林?
不对,她清楚记得自己的正北方应当是围墙,左侧的那棵树是颗桂树,可如今墙与桂树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眼前这一大片望不到头的丛林。细细望去,那迷雾笼罩的黑暗深处,似乎矗立着什么巨大的怪影。
结界?
白止一指点在眉心,琥珀色的眸底倏地亮起一抹淡金色的光芒,神识探查虽然耗费极大,却能让她看清这里的灵气流动。
片刻后,她面上浮出一丝古怪。
难怪这里灵气如此充沛,原来是有人在以聚灵大阵悄悄吸取整座无乐城中活物的生气,以生气克制这地底的怨气。
规模如此大的阵法,阵眼熟悉的灵流,白止心道,风夷啊风夷,你究竟在做什么?
此刻她如今不比以前,灵力也得省着点用。白止收回神识,风中忽然响起幽幽曲声,这只曲子缠绵婉转,如泣如诉,像是母亲呼唤孩子,又像是女子惜别情郎,白止听了一会儿,只觉满是相思之意,竟觉悲从中来。
不由地,她上前几步,剑鸣陡然在耳畔炸响,瞬间拉回了她飘忽的意识。
白止暗道不妙,先前的酒劲还未完全消退,她险些陷入这曲子营造的幻境之中。夜深人静,这只曲子即便不是为她而吹,也摆明了是陷阱,白止召出白帝,正要离去,余光却见一袭青衣如鬼魅一般从黑暗中浮现,凄清惨白的月色有一瞬照亮那张清雅的面容。
子衿?
白止迟疑了一会儿,发现她脚边并没有跟着小黑,眼见她即将消失在视线之中,便跟了上去。一路随行,曲声也越发清晰,不知过了多久,曲子接近尾声,头顶天光乍亮,白止踏出树林,却发现自己所立足之地已经不再是无乐城了。
眼前所见,是青石垒砌的高大城墙,是宏伟华贵的木制建筑,不远处墙头有旗帜猎猎招展,上面的金乌直欲飞天,曾在小黑梦境中所见的景象这一刻与白止肉眼所见到的现实交叠,这里是盈黍国的国都西起城中的王宫。
子衿静静地注视着高处那抹身影。
吹埙的女子一袭华丽宫装,面目清雅雍容,眼神悲悯哀伤,望向子衿时,目光如水一般温柔慈爱。对视的瞬间,这些年的苦难与折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子衿屏住呼吸,竭力使自己不要在她面前落泪。
女人对着她轻唤:“思儿。”
明明对这个称呼已经如此陌生,子衿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向她,仿佛黑夜中不灭的灯火,血脉中相连的力量推她向前。
她喉头哽咽,热意直冲眼眶,恍惚地一步步踏上石阶,直至走到女人面前时,仍不敢将那两个字唤出声,眼眸中倒映出一张与自己甚为相似的面孔,二人面对而立之时,反倒像姐妹一般。
“你来了。”女人叹息着伸手抚上她的面庞,这只手冷得像冰,透着一股寒气,让子衿不禁打了个寒战,询问的声音透着疑惑:“你怎么,你怎么成这样子了?”
子衿心里一颤,下意识想捂住自己的脸。
好在女人虽然疑惑于她如今的模样,并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哀怨道:“我等了你们好久,你们,你们都去哪里了……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思儿,你有没有看见你父王,他去哪里了?他怎么还没回来?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父王不在……愿儿也不在……还有念念,”女人喃喃,泪水不自觉流下,她小声道:“这么久了,就我一个人呆在这,好害怕……”
她望着子衿,以一种被抛弃了般可怜的目光哀哀望着她,“你们,你们是不要我了么?”
仍谁都没办法面对如此悲哀绝望的目光,子衿浑身一颤,双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没有,母后,儿臣只是、只是——”
子衿没注意到,女人在地上的影子在无声地拉长,变大,像是一只巨大的怪鸟,正朝着自己张开双翼。
“留下来,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女人朝子衿伸出手,那张美丽的脸有一瞬间显得鬼气森森,“陪我、陪我一起等你父王——”
“好”这个字差点便脱口而出,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按住她的肩头,身后传来浅淡的酒气,有人在她身后冷漠道:“王后,阴阳陌路,恕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