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好胜心起，挽起袖子再度冲向他。

若是商阙真要躲，以他的速度，没人能抓得到他，而白止要真抓，更不会让他有机会一次次在眼前逃掉，两人都当做了一场游戏，没用全力，十多个回合下来，白止有点跑累了，她转身扑向床：“玩不动了，我要睡觉。”

她将头埋进被子里，佯装睡着了的样子，实则竖起耳朵捕捉身后近乎于无的脚步声。

果然——来了！

白止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抱着他，两人滚上床，她举着他的手哈哈大笑：“被我抓到了吧！大白，大白，你怎么能生我的气呢？我乱说吓唬你的，怎么会不要你呢？我最爱你了！让我吸一口——”

白止将头埋进他的脖颈猛吸一口。

温热的鼻息，交缠的发丝，她身上的气息如狂风暴雨一般瞬间笼罩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全身血液如岩浆一般燃烧沸腾起来。

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白止抬起头，痴痴地笑了起来：“大白，你好香啊，雪羽给你洗澡了吗？”

商阙情不自禁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的手腕内侧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她脸颊通红，眼神中还带着醉意，却像月下水面一般亮的要命，里面盈盈荡着水光。透过她的眼睛，他看见了自己眼底浓烈的占有欲。

“白止——”他听见自己微哑的嗓音：“我要问你一件事？”

白止这次是真的困了，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躺，将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摸着他的头轻声道：“什么？”

“……你最——”他突然噤声，黝黑眼眸里浮现一丝震惊，他为什么会想问这个问题？

“……”白止嘿嘿笑了起来，她闭着眼，却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道：“最爱你了。”

这个答案是肉眼可见的敷衍，商阙说：“我要听真话。”

“这就是真话啊，我最爱你了。”白止抱紧了他，像只小动物一样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大白，大白，我们白帝城最最最可爱威风的大老虎，我爱死你了！么么么么！！”

商阙面无表情，终于得知她口中的大白就是神兽白虎。

难道她和白虎，经常在无情殿里玩这种游戏么？

算了，她都能将他认作白虎，说出的话也未必可信。

凤凰即便化成人形，体温也比常人高，此刻商阙元神附着于这具人身上，连带陆梦溪的体温都高了一些。

白止抱住他的时候，那种炽热如火炉的身体，让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白虎。过去多少个夜晚，白虎都会主动依偎在她身边，给她取暖。

“大白，”她摩挲着商阙身后的长发，以为自己在抚摸白虎顺滑的皮毛，声音像是怕惊动旁人一样轻缓，她蹭了蹭，发出一声喟叹：“……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商阙悄悄抬起头，看见了她唇边满足的微笑。

或许是白止这最后一句话，商阙这次梦见了过去。

他梦见了用关押那群上古凶兽的浮屠塔，梦见了塔顶用来镇压封顶的落月弓，还有离桓。

如他一般，离桓也曾是天帝收养的孩子。只不过他俩相见的第一面，却是在夜夜充斥着哀嚎怒吼的浮屠塔底。

九重浮屠塔，每一层都盘踞着不同的妖魔，等级从底至高，数量由多至少，要想离开这里，只能拿到落月弓，以神弓之威破开塔顶结界。

他俩具体花了多久走到第九层，商阙已经不记得了，那只不过是无数重复的日夜，印象最深的还是初次见到落月弓时的场景。

云破月出，巨大的长弓如一轮弯月高悬在所有人的头顶之上，看起来如此光辉圣洁，空寂广阔的塔顶上，每一处石壁都反射着星月一般的清光。

凝视这把长弓的刹那，商阙似乎感受到落月弓在黑暗中目光——如帝王般威严的俯视。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倒映出对方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虚弱模样。

方才的大战耗光了他俩所有的灵力和体力，能走到这里，全凭一口气，如今单看他俩其中一个，似乎都没办法降伏这把神弓。

两人联手，可弓也只有一把。

这时，离桓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商阙，离开这里后，你要去哪儿？”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呢？”

“离开天界，去哪里都好。”离桓第一次对他微笑，金瞳中流露出感激，“商阙，多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话音未落，那个方才还对自己微笑道谢的金瞳少年已经消失在原地，夺弓转身，箭弦疾响，炽烈的光芒朝自己的眉心直射而来——

商阙猛地惊醒，大口喘息。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已经是深夜了。

“怎么了？”白止察觉怀中人颤动，还以为是大白做噩梦了，呢喃着将商阙搂紧。即便在睡梦中，仍是圈抱保护的姿态，“做噩梦了吗？”

“……”商阙没说话，只是将汗湿的额头贴上她的颈窝。

商阙摸索着，找到她的左手，慢慢将五指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脑海中渐渐浮现模糊不清的记忆，似乎是一间破旧漏风的屋子，一对孩子拥抱着相互取暖。

他将头埋进她的怀里，沉稳有力的跳动声就在耳边，一声一声，在这规律的节奏中再度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