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有隐隐的少女香气飘来,杜承蕙心跳得急,庆幸有酒气遮脸,没人瞧得出她脸红来。
杜承蕙扶棠妙卿坐正了,笑着道:“你才喝了几盅,这就醉了么?”
棠妙卿刚剥完蟹黄,手一抬,不经意抹在杜承蕙的脸上。
“哎呦!”棠妙卿很不好意思,忙拿着帕子伸手去擦,“我这是怎么了,今儿在姐姐跟前露怯了。”
杜承蕙还没反应过来,董娘子等人已是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她道:“杜掌柜可别怪罪我们姑娘,她这是高兴,喝晕了。”
杜承蕙接过帕子,自己擦干净:“我这下可真是脸上贴金了!”
她将帕子又递给棠妙卿,“听说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宣召魁首入宫觐见,只怕是对你另有奖赏了。”
魁首进了宫,总不能空着手吧,识趣儿的,早将绣品敬献给皇后了。
棠妙卿摇摇头,抿嘴一笑:“想来是皇后对你们承办的赛事好奇而已。绣品被瑞国公夫人买走了,我后日进宫,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到底是不敢多喝,众人玩了半日,也就散了。
……
寿成殿内,瑞脑消金兽里吐出袅袅香烟。
棠妙卿跪下磕头:“臣女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赐座。”
棠妙卿谢了恩站起来,微微抬眼一瞧。
只见凤座之上,向兰淑穿着一身深青色袆衣,头上插着凤钗,比之前丰腴了些。
“知道是你得了魁首,少府监那老儿也说不明白当日的盛况,我便想着,宣你进来说说话。”向兰淑笑看着棠妙卿坐下。
她只恨与萧明德无缘,看着棠妙卿跪拜在阶前,向兰淑心里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棠妙卿笑道:“当日是高手云集,臣女不过是有些微末本事,让娘娘见笑了。”
“你也别谦虚了,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实在是没想到你会这手绝活。”向兰淑看向侍立的银莲。
银莲忙道:“给棠姑娘备下了细色南缎各十匹,七宝花十支,金丝翠扇一柄。”
棠妙卿忙起身谢恩。
向兰淑笑着道:“别那么多礼,快坐下,我这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咱们说说话儿。”
到底是行完礼,棠妙卿复又起身坐下。
向兰淑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地打量。
这就是萧明德执意要娶的女子。
她穿了身寻常衣裳,也没什么大首饰,想必一身行头,也是为了进宫挑了好的。
想当初在福康公主的西山别业,她还是个躲在母亲身后,遇到刺客吓得脸色煞白的小娘子。
那时候向兰淑满心满眼都是萧明德,根本没把家世平平的棠家二姑娘放在眼里。
如今她背脊挺直,也是名扬京城了。
“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人儿,不必打扮就招人喜欢。棠姑娘在外头是如鱼得水,”向兰淑笑叹道,心里还是嫉妒的,“我整日在深宫中,竟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样儿了。”
“娘娘谬赞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为了生计,不得不做而已。”棠妙卿心里有几分忐忑,她可没忘记向兰淑当初一心要嫁给萧明德,今儿把她叫进来,绝不是为了夸她两句。
“你那幅绣品呢?我这儿也有两幅江南进贡的双面异色绣,你也来掌掌眼,看看他们的手艺怎么样?”向兰淑招了招手,有宫女抬了两架桌屏上来。
向兰淑走下来,伸出染着丹蔻的手指,点了点:“你去瞧瞧。”
棠妙卿走近,陪着她站在桌屏旁,仔细看了两眼,便笑道:“真好看!针脚细密,配色也雅,臣女的手艺跟人家一比,那是云泥之别。”
向兰淑哈哈笑了起来:“果然会说话。”她看着棠妙卿,“双面异色,多玲珑剔透的心才能绣出来。棠姑娘很是心灵手巧。”
“刺绣是一门手艺活,也是一针一线熬出来的功夫。”棠妙卿道,“臣女是为了讨生活,不得不去抛头露面。家母去世后,铺子里的伙计、绣娘都等着养家,这次不过是想把名声打出去,往后生意好些,能养家糊口罢了。”
人长得好,手也巧,会说话,难怪萧明德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哪怕她被劫匪绑过,萧琮不满,萧明德都舍不得退亲!
向兰淑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日头,目光幽远:“你经常在外面走动?”
棠妙卿一怔:“如今京城风气好,各家的小娘子们也常出来逛逛,都不怎么拘着。”
“唉,我做姑娘那会儿,父母管得严,连自个儿院门都不让出。”向兰淑苦笑,“你们过得太自在了,真让人羡慕。”
眼前这个女子,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萧明德身边,享受他的庇护和宠爱。
凭什么?
明明是她先遇见的,明明是她先动心的。
向兰淑深吸一口气:“庆王府门第高,规矩大。江夏郡王性子冷硬,不懂怜香惜玉,你日后嫁过去,怕是要吃苦头的。”
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心里还装着那个不可能的人。
爱而不得的痛苦,变成了一根刺,扎在向兰淑的心里。
“臣女既然认定了他,便做好了与他共担风雨的准备。”棠妙卿目光坦荡荡迎上去,轻声道,“无论将来如何,臣女都甘之如饴。”
向兰淑身子一僵。
甘之如饴。
好一个甘之如饴。
她正想张口,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郭海正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嗓子都劈了:“皇后娘娘!皇上、皇上他突然晕过去了!您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