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里的神佛,请是请不下来的。你既然坐在那个位子上,又尸位素餐,不要怪我想法子把你从那儿拉下来。
回了王府,天色已然黑透了。
萧明德进了花厅,便见一家子都围坐在桌前,只等着他一个人。
他环视一圈,见太妃、庆王、庆王妃都在,还有弟弟妹妹们,唯独不见棠妙卿。
笑着上前给太妃请了安,又给父母行过礼,这才在萧琮下首坐下。
萧琮瞥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再看,人家姑娘也回府了。
庆王自幼生在富贵窝里,纵然历经朝堂风雨,几番沉浮,他总能全身而退。太妃被庆王接回王府供养,儿子儿媳肯给银子花,她与儿媳庆王妃相处得极好。
太妃笑得和蔼:“可算是回来了,全家都盼着你,就像盼着金凤凰似的。就等你一个了,快坐下吃吧。”
萧明德笑得英俊,酒窝深深:“祖母又拿我打趣了。”
太妃指着他笑道:“我哪里敢拿你打趣?你母妃在这呢,我要是说了你一句不是,明儿她准在我屋里聒噪个不停,让我一刻都不得消停。”
太妃素来喜静,总想一个人独美。偏偏庆王妃爱热闹,到了一个位置上,没有几个能说知心话的人。她每日都要去太妃屋里说上半天话。
庆王妃正招呼着小女儿萧姌玥吃菜,夹了一块儿八宝葫芦鸭放到太妃碗里:“哎呦,您赶紧吃一口吧!当着孩子们,给儿媳留点面子,好不好?”
太妃摁着眼角的细纹,不敢大笑:“这是拿菜堵我的嘴来了。今儿明德回来了,大家伙儿高兴,我不过是拿你打个趣儿,你可别往心里去。”
庆王妃啐了一口:“也就高兴这一两日。过几天我瞧他烦了,恨不得让他别在我跟前晃悠。”
太妃摇头失笑:“那可不行。咱们明德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的。你瞧瞧,这模样,这人品,你打着灯笼上都找不着第二个!”感慨一声,“还是咱们家的血脉好,个个都生得俊俏。”
萧姌玥是庆王妃的幼女,也不过十来岁年纪,笑得淘气:“刺猬都说自己的孩子光,屎壳郎都说自己的孩子香。”
众人一怔,继而哄堂大笑起来。
次子萧洵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萧铎是侧妃刘氏所出,他性子沉默寡言,此时拍着桌子笑个不停。
太妃笑得揉着两颊,眼泪都出来了:“这丫头,忒淘气了!”
萧明德沉下脸来:“你从哪听来的粗俗话儿?都是跟谁学的?”
若是有小丫头子教坏了,必定要换个人给她使唤。
萧姌玥怕他,立马收了笑,怯怯瞧了他一眼,低下头去,不敢做声。
庆王妃瞪了他一眼:“不过是句俗语,你吓唬她做什么?刚回来就板着脸训人!”
萧洵刚擦干净衣裳上的茶水,嘿嘿笑道:“这定是妙妙促狭,她来了府里,就逗姌玥玩儿。”
萧明德心中更不快了。他放下筷子:“没规矩!妙妙是你随便喊的?”
庆王悠闲地夹了一筷子豆苗,淡淡道:“你这一回来,就把弟弟妹妹训了一遍,怪不得你母亲说只稀罕你一会儿。赶紧吃饭吧,吃完了早点歇息。明儿府里肯定又是一堆人来看你,你想清净都清净不了。”
承华院里,萧明德躺在床上,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他盯着帐顶,脑中是棠妙卿站在春光里,对着他抿嘴笑。
萧明德躺在床上,就仿若在云端,飘飘然,熏熏然……
他扯着嘴笑了笑,真的是,刚见了一面,话都没说上两句,不打招呼人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