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陆氏在世时，每月都从私房钱中拿银子贴补家用，如今棠妙卿不肯出这份银子，自然就捉襟见肘了。

大清早的，厨下的宋管事就来寻棠妙卿：“二姑娘，今儿买菜的银子不够了。年底下，菜贩子也不肯赊账，一家上下几十张嘴巴吃什么？”

棠妙卿淡淡道：“银子不够，就省着点用。从今日起，改为一日两餐便是。”

宋管事心中叫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二姑娘不肯出银子，一府上下的生活水准大幅下降。别说点心瓜果，便是一日三餐都要缩水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棠老夫人饿着肚子，这才知道竟然是一日两餐了。

棠老夫人喊了棠妙卿和宋管事过去，大发雷霆：“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了，怎么改成两餐？”

棠妙卿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宋管事偷偷瞄了棠妙卿一眼，见她神色自若，无奈道：“天寒地冻的，又到年根儿底下，鸡鸭鱼肉菜蔬的价钱都涨了。往日有先夫人操持，从没有短缺过。这几日买办不齐，二姑娘才让改为一日两餐。”

棠老夫人瞪着棠妙卿：“这要是传出去，还不笑话死人！咱们棠家的体面都让你败坏尽了！”

棠妙卿慢慢抬起眼，看了看棠老夫人，又撇过脸去：“你这话说得就不体面。叔父家往常也有过一日两餐的时候，祖母又不是不知道。你一直跟着长房过活，有我娘贴补家用，这是过惯好日子了。”她眼神清冷，面色平静，“我呢，不像我娘那样宽厚。家中有几分银子，便过几分日子。”

棠妙卿对棠老夫人心怀怨怼。那日陆氏心疾发作，正是棠老夫人将陆令则与福康公主的事儿说了出来，陆氏气怒攻心，一病不起。

棠妙卿恨她入骨，都懒得看她一眼。

在管事的面前，棠妙卿不给棠老夫人一点面子，气得棠老夫人满面通红，颤抖着手指着棠妙卿：“你也是棠家的姑娘，一家老小都两餐，名声还要不要？下人们怎么尽心当差？”

棠妙卿哂道：“祖母若是觉得不妥，公中多出些银子就是了。没银子可办不成事儿！”

棠老夫人被气的脑袋发懵：“你娘在时，日子什么时候过得抠抠嗖嗖？”

“我娘是我娘，我是我。”棠妙卿站起身来，一脸不屑，“我娘大度，处处贴补家用，可换来了什么？还不是活活被你气死！”

棠老夫人面红耳赤，拍着桌子骂：“你胡说八道！她身子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棠妙卿冷笑：“若不是你跟她说那些破事，她怎么会气得病重不起？”

棠老夫人哑口无言，她哪想到陆氏当时被气得心疾发作，从此一病不起。

棠妙卿转身要走，脚步停了一下：“对了，珍珠来寻小丫头要白鹅油，这东西金贵得很，我这里没有。祖母要想用，让采买的出去买便是。”

天气寒冷干燥，老人手脚容易皴裂。当年陆氏常备鹅油膏供棠老夫人擦手润肤。如今棠妙卿明摆着不想伺候，棠老夫人也只能忍着。

棠妙卿看向棠老夫人满面皱纹的脸，心中厌恶更甚：“还有，祖母身子骨硬朗得很，就别让我一个闺阁女孩儿管家了。这就将公中的对牌、钥匙、账册都交还给你。”

棠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屋中宋管事等人看得心惊肉跳，这是和棠老夫人撕破脸皮了。

二姑娘年纪不大，在长辈面前倒是不露怯。果真钱是人的胆子，二姑娘手里有银子，做事的手段也是厉害得很。

棠妙卿回到自己房中，她让紫苏去老夫人屋里帮着珍珠清点账目。

几个人清点完，发现账本子还要倒贴些。珍珠小心翼翼来问棠妙卿：“二姑娘，这账本子账目对不上，竟还有些亏空？”

棠妙卿抬起一双大眼睛，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慢条斯理道：“亏空？这不是亏空，这是欠的外面的账目，还没有结清。年关难过，各家铺子也要过年的。要么去寻我爹要家用银子，要么你们自己倒贴进去。”

珍珠被盯地心里发毛，只得诺诺而退。她晓得是棠老夫人触了二姑娘的逆鳞，二姑娘看他们都不顺眼，她也不敢多言。

棠老夫人无奈，将赵姨娘和王姨娘喊过去：“赵姨娘向来办事稳妥，你将内宅的事情操持起来，王姨娘从旁帮衬着。”

赵姨娘忙推辞，讪讪道：“老夫人，这我可实在但不起来。我不识字，连账都看不明白，哪能管得了内宅这么多事儿呢？”

王姨娘也陪着笑：“是呢，要真是能帮上忙还好。别到时候我们将内宅管得鸡飞狗跳，这年都过不安生了。”

棠老夫人一双三角眼瞪着二人，两个姨娘赶紧耷拉着脑袋，死活不肯接这烫手山芋。

公中欠了外债，谁个傻子愿意接手，用自己的体己银子去填这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