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周嬷嬷和紫苏抱着三个匣子进来。
陆氏将自己的大部分的私产都留给了棠妙卿,家族的老人也都在劝,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争这些,让人笑话。
棠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却是无可奈何。
奔丧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知道了来龙去脉。家丑不可外扬,棠文怀让老夫人先回房,她拄着拐杖,颤颤悠悠被珍珠搀走了。
到了陆氏出殡那日,陆令则和陆令容、吕仲恺都过来了。
陆令则看到棠妙卿一身素缟,心里头五味杂陈,走到棠妙卿面前,吞吞吐吐:“妙妙,我……”
棠妙卿披麻戴孝,神色冷淡:“表哥有话不妨直说。”
陆令则没想到她说话如此生硬:“姑姑去了,我往后再不去公主府了。咱们……我日后定会好好照顾你。”
断了的绳子怎么系都有结,世上哪有和好如初这回事儿?
棠妙卿绷着一张小脸:“你这话倒有趣得很。福康公主是何等身份?岂是你想见便见,想不见便不见的?既然你已经做了人家的座上客,咱们也只是寻常的表亲,你说话还请自重些。”
陆令容在旁边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忙道:“妙妙,他年轻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表姐言重了,”棠妙卿淡淡地道,“表姐、表哥看得起我,只是我哪敢和公主争锋?待过了这几日,咱们再说退亲的事。今日不说这个。”
棠妙仙跪在棠妙卿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听她这口风,这婚肯定是要退了。
棠家虽然比不上别家过得富裕,但是有陆氏操持,过得都很好的。
如今陆氏一去,不说日后谁管家,依着棠妙卿的性子,凡是得罪过她的人,休想从她那里占到一点便宜了。
越往北越寒冷,棠安正一路奔波,顾不得风霜严寒,风尘仆仆地进门来,径直来到灵前跪下叩头。
棠妙卿见到哥哥,扑在他怀中,泪如雨下。这些日子她与棠安吉承受了太多,如今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夜间寒冷,灵堂的香火不断,棠安正带着兄弟姐妹接待吊唁的亲友。
棠安正不顾一天的劳累,听棠妙卿哭着将前因后果细说了一遍。
棠安正脸色阴沉如水:“母亲是想着让你日后有个依靠,哪想到所托非人?祖母一直昏聩,她偏心二叔一家不说,竟还想着把你嫁入尹家?”
棠妙卿泪水滚落:“事已至此,无论再说什么,母亲都回不来了。爹不肯退婚,一直拖着。我只求哥哥为我做主。”
棠安正和小妹几年未见,还是生疏了几分。
他看向棠妙卿,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天下男人大多都是一个样儿,你当真要退了这门亲事?即便是另寻一家,也未必比陆令则强到哪里去。”
棠妙卿低着头,额头的头发垂落遮住眼睛:“总是要守孝三年的,三年后再说罢。若福康公主只与陆令则是风月之事,倒还罢了。”她幽幽道,“只怕两人日久生情,到时逼迫正妻下堂还是万幸,万一小命不保那可就冤了。”
棠安正叹口气:“女子在后宅操持家务,都是这样过来的。母亲为了你,千挑万选,看中了陆令则。日后他回了荆湖南路,自然和公主断了往来,我也在近前,都能照应你。”
棠妙卿怔怔看着棠安正:“哥哥,女子就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吗?伺候公婆、服侍夫君,生儿育女,操持家里生计……我自己有银钱,为什么要去伺候一大家子陌生人,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棠安正愣了一下,扶额苦笑:“你真是,这都哪里来的念头?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看皇后、公主何等尊贵,她们也未必有寻常人家过得快活。”
棠妙卿心里哽住,想到陆氏为自己打算这么多,临了还是让她不能瞑目。她目中含泪:“我决心已定,必然要退了这婚事。我受不了这恶心。”
棠安正叹息:“唉!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明日我就去与爹说清楚。”
次日,棠安正对棠文怀开门见山道:“爹,妙卿要为娘守孝三年,她与陆令则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棠文怀误以为儿子是要催促婚事:“她想通了就好,你娘在世,她俩都闹着要退婚。你这是什么意思,还在孝期,怎么还不能拖了?”
“爹,你误会了,”棠安正冷声道,“我的意思也是要退婚。”
棠文怀又烦又恼,“令则不过是犯了点小错,不是说了公主不干涉他们的家事,怎么铁了心地还要退婚?”
棠安正知道棠文怀的心思,一门好姻亲对于他是个大助力:“母亲生前就已决意要退婚,她卧病在床,顾不上处理罢了。”
棠文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且不说退婚对妙卿的名声不好。她守孝三年,到时候年纪大了,再寻合适的人家更是难上加难。”
棠安正定定看着他:“妙仙如今都十八了,尚未出嫁,妙卿怕什么?日后之事日后再说。”
棠文怀被长子怼得无话可说。
棠安正态度坚决,即便棠文怀再是犹豫不决,终究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