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文怀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棠妙卿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啊?自古孝道最大,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这是指桑骂槐,没从母亲的手里拿到铺子,骂她不孝顺?!
棠妙卿冷笑:“一家子整日围着祖母端茶倒水,捏腰捶背,哪里不孝顺了?像二叔那样和妓子鬼混,缠着祖母抬人进门,才是孝?才是顺?”
一桌子乱成一团,陆氏见怪不怪了。棠文怀孝顺他娘,他想孝顺就随他去,只要不动她的银子,她懒得管这些破事。
到底是让王姨娘替下了赵姨娘,赵姨娘回了自己的小院儿,躺在床上就不动弹了。
红云手劲大,给赵姨娘捏胳膊捏腿,疼得赵姨娘哎呦哎呦直叫唤。
棠妙仙也做床边给她打扇子:“姨娘,你说陆家表哥能看上我么?我看见他就心里欢喜。就算我想尽办法进了他们家,是不是也像你、像王姨娘、金姨娘一样,看人脸色过日子?”
赵姨娘坐起身,抱着她,直掉眼泪:“我可后悔死了!早知道就让夫人养着你。你看二姑娘,平日不声不响的,遇见事儿了什么都不怕,人家有母亲撑腰,你没有啊。”
不说二房的棠文康与郭氏,就是棠老夫人也不敢轻易招惹棠妙卿,只因棠妙卿为了不让母亲生气,能保重身体,谁都敢顶撞,连棠文怀都拿她没办法。她有亲娘撑腰,有底气。
棠妙仙流泪道:“姨娘,爹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他也靠不住。我现在总算明白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得靠自己。”
思来想去,赵姨娘劝棠妙仙道:“大姑娘,我跟你说,日后你嫁人,定要做正妻。千万不能像我这样给人家当妾。你听姨娘的话,日后夫人也好,老爷也好,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看着合适就嫁了吧。”
家里的银钱都让棠文怀花在了棠文康身上,他那点俸禄将将够养活一大家子。
每日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陆氏手中有银子,举家上下靠着她过活。
赵姨娘原来指望着棠文怀能给棠妙仙找个好人家,无奈外面都知道棠文康捐官的银子是棠文怀的,棠家底细早被打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怨棠妙仙爱财,一个没有多少嫁妆的庶女,在姨娘手里长大,哪家不得掂量掂量?
当初赵姨娘和棠妙仙老是给陆氏添堵,陆氏心里不痛快,她也不敲打母女二人,直接抬了个王姨娘。
棠文怀有了新人,年轻的小妇人知情识趣,把他哄得身心开怀,赵姨娘都靠后一射之地。
赵姨娘见风使舵的本事还是有的,自此之后,她拉着棠妙仙,处处看陆氏的眼色行事。她也看清楚了,男人靠不住,还得仰仗主母鼻息过日子。
陆氏懒得掺合他们鸡毛蒜皮的事儿,一直给棠妙卿准备嫁妆。她从江南寻来一个绣娘,着手绣制嫁衣、被褥、帐幔,鞋履,小到香帕荷包扇套,样样不缺。
别家的女儿都亲自动手绣上几件,陆氏只让棠妙卿每样绣几针意思意思,怕伤了她的眼睛。
陆氏找人看了个黄道吉日,双生子过完了生日,过了不几天就是棠妙卿的及笄礼。
棠妙卿穿着一件织金牡丹纹锦缎小袄,外罩大红色云纹对襟褙子,下穿白色暗花百褶裙,额头贴了朵金花钿,真是眉若远山,眼若秋水盈盈。
陆令则一身月白色阔袖长袍,温文尔雅,站在棠妙卿的身侧。二人站在一处,活脱脱就是画中走出来的金童玉女。
棠妙卿跪在席上,高夫人接过发钗,走到她面前,高声吟颂:“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定了亲,如今加了簪钗,就算是成年了。陆氏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中一桩大事总算放下。
陆令则说话的时候,棠妙卿从不走神,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说话。
陆令则笑了,心中像有一头小鹿在蹦跳,他攥着棠妙卿的手,摇了摇:“安吉跟我说你祖母身上不好,老是使唤你们一家子。可委屈你了,等日后咱俩成了亲,必定让你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不用这么劳累。”
他的手心里有汗,棠妙卿脸上发烫,赶紧挣出手来:“你好好说话,动手做什么?”
陆令则看着棠妙卿的乌发如云,圆圆的脸儿上是乌黑明亮的眼睛,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傻笑:“过两日大相国寺的市集,你去不去?我带你一起去逛逛?”
棠妙卿心中欢喜,也有一点点不安,陆氏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好啊,叫上安吉。到时候我去大相国寺给娘祈福。”
陆令则苦着脸,挠头:“就不能只你我一起去啊?每次都带着这个臭小子。”
棠安吉正好从他身后经过,翻了个白眼:“切……当我稀罕跟在你们后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