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案子。”柳晚卿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纠结?
电话那头的思无言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不同,语气里的调侃收敛了些:“哟?这声儿不对啊。怎么了这是?累了?遇上啥烦心事了?跟哥说说。”
柳晚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最终还是用一种尽量平静、如同探讨学术问题般的语气开口:
“思无言,咨询你个问题。”
“嗯哼?您说,小的洗耳恭听。”
“关于……嗯……情感关系中的……法律界定。”
“啊?”思无言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趣,“等等等等!情感关系?法律界定?柳晚卿,你没事吧?你确定你打的是我电话,不是打给什么情感电台或者妇联?”
柳晚卿抿了抿唇,忽略了他的调侃,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语调说道:“假设,一对处于热恋期的伴侣,在双方意识清醒,且不存在暴力、胁迫或利用特定关系(如监护、职权)施加压力的情况下……”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耳根微微发烫,但声音依旧平稳:“……如果一方,在情动之时,行为……可能略微超出了另一方当时的心理预期或……承受范围,但并未造成实际身体伤害,且事后另一方并未明确表示反对或追究……”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思无言已经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等、等等!柳晚卿!你……你等等!”思无言好不容易顺过气,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我他妈是不是幻听了”的荒谬感,“你……你刚才说什么?热恋期伴侣?情动之时?行为超出预期?不是……你……你跟那个……那个栀……栀梦姑娘……你们……”
他“你们”了半天,愣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柳晚卿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脖颈上的红痕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仿佛更加显眼了。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坚持问道:“从法律角度,这种情况,通常如何界定?是否构成……违法?”
思无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毫不客气的大笑,那笑声浑厚又带着点兵痞子的不羁,震得柳晚卿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
“哈哈哈!哎哟我去!柳晚卿啊柳晚卿!真有你的!”思无言笑得都快喘不上气了,“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你咨询这种问题!还他妈是用这种做尸检报告的语气!哈哈哈哈!”
柳晚卿的眉头蹙了起来,语气带上了几分冷意:“思无言,我在认真咨询。”
“好好好,认真,认真。”思无言好不容易止住笑,但语气里的戏谑丝毫未减,“我的柳大法医,首先,我得明确告诉你,就你描述的这情况,只要没造成轻伤及以上后果,没用药没胁迫,纯属你情我愿……哦不对,是你情她可能有点‘过于情愿’导致你有点‘招架不住’的情趣小纠纷,这压根就不归我们警察管,更上升不到法律层面!顶天了算个情侣间的……呃……沟通协调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还带着点老妈子似的操心:“不过我说卿卿啊,不是哥说你,你们年轻人……感情好,哥理解,但是吧……也得注意个度,讲究个可持续发展不是?听你这声音,感觉都快被榨干了啊?你这小身板,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柳晚卿:“……思无言!”
“得得得,我不说了不说了。”思无言赶紧见好就收,但憋着笑的动静还是透过话筒传了过来,“总之呢,法律上你放一百个心,屁事没有。但是吧,从哥的个人建议,以及对你身体健康的关怀角度出发……”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严肃,但听着更欠揍的语气说道:“我建议你们俩,稍微……节制一点。真的,听哥一句劝,年轻人要知道细水长流。再这么下去,我怕你下次就不是给我打电话咨询法律问题,而是得直接去医院挂个号,看看肾……哦不,是看看骨科?或者内分泌科?我也不太懂,反正你懂的。”
“……”柳晚卿面无表情地听着,只觉得额头青筋都在跳。她就不该打这个电话。
“行了,没事我挂了。”她冷冰冰地说道,准备结束这场毫无意义且令人羞耻的对话。
“别别别,急什么呀。”思无言连忙叫住她,语气总算正经了点,“说真的,晚卿,跟你开个玩笑。看见你现在这样……挺好。比以前那副冷冰冰、除了案子对啥都提不起劲的样子,有人气儿多了。那个栀梦姑娘,看来是真挺在乎你的。”
柳晚卿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窗外的霓虹在她异色的眼眸中明明灭灭。
思无言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老友独有的关切:“不过,你自己心里得有数。感情是好事,但也别太由着对方胡来,该拒绝的时候也得拒绝,自己的身体最重要,知道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心里不痛快,随时找我。虽然哥是个榆木脑袋,感情上的事一窍不通,但给你当个垃圾桶还是没问题的。”
“……知道了。”柳晚卿低声应了一句,“挂了。”
不等思无言再说什么,她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将手机丢回茶几,柳晚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
锅里的水渐渐烧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蒸汽氤氲中,柳晚卿忙碌的身影显得格外柔和。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栀梦穿着宽松的睡裙,倚在门框上,看着她,青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温柔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在做什么?好香。”她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柳晚卿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柳晚卿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脖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和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驱散了最后一丝因那通电话带来的尴尬与懊恼。
“煮面。”她简短地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嗯。”栀梦满足地蹭了蹭她的颈窝,像只找到了归宿的猫。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此刻,副本的阴霾,联赛的压力,似乎都暂时远去了。只剩下这方小小的天地,和身边这个让她心甘情愿打破所有原则的人。
至于思无言那些不着调的“医嘱”和调侃……
柳晚卿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又悄然融化在温暖的灯光里。
暂且……记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