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白行迟一行确实是往这个方向去的;第二,他们还活着。
众人继续往前疾驰,很快便到了血枫林山的入口处。
可是这里满是到处飘散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完全看不出白家军和追兵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
李敢策马上前,眉头微皱,略显焦虑:“长官,我们往何处前行?”
林夏心垂眸沉思。
白行迟一行先前既然已经顺利逃脱,进了血枫林山,那接下来就不再是追兵掌握主动权了。
白行迟他们只要能坚持到援军到达,生还几率是很大的。
她需要尽快找到白行迟。
所以她需要更加冷静理智。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白行迟一定会给他们留下指引。
血枫林山那么大,里头危机重重,白行迟一行人原先的计划是从主大营回南大营,必然不会带太多口粮。
那么如果他们在血枫林山中埋头奔逃,即便能躲开追兵,也不一定能等得到援军。
那么以他的严谨,就一定会留下线索指引援军找到他们。
但是如果是正常的记号,指引的就不光是援军了,还会引来追兵。
也就是说,白行迟很可能会留下某种很隐秘、但是很清晰的引导。
林夏心让人仔细搜寻这附近每个角落,不放过任何细节。
她自己则更仔细地观察起这周围的情况。
突然,她发现一棵树上有一个用利剑划出的、极不起眼的特殊图案。
这是?
…………
夕阳坠在天尽头将落未落,圆月却已悄悄爬上天幕挂着,天地间明暗交织。
日月同辉,静谧又奇诡。
白行迟带着一百五十余名亲兵从天蒙蒙亮,一直走到了日暮西山,终于走出了这偌大的锯齿草海。
难以想象,若是他们选择徒步硬闯,这大半日下来,血得流干多少回。
这里已是血枫林山的中间区域了,景象跟外围有了极大的变化。
进入这里,方才有真正闯入“血枫林”的直观感受。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遮天蔽日的红枫。
这些红枫树干粗壮,树冠巨大,枝叶层层叠叠,将日光几乎完全遮挡。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枫叶,经年累月的堆积,使得枫叶腐烂发酵,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枫叶之下是松软的土壤,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行走变得极为困难,更不用说骑马前行。
在枫林的缝隙间,还时常能看到一些发光的菌类。
这些菌类颜色各异,有的呈幽蓝色,有的是腥红色,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林间的各种昆虫毒物更是数不胜数。
白行迟皱眉,倘若踏入其中,危险程度会成倍增加。
但追兵在后,以这些追兵的能力,再如何遮掩和误导,也拖延不了几天,很快他们便会重新追上来。
他沉思片刻,还是决定继续前行。
土地过于松软,无法骑马行进,他命众人下马步行,用藤蔓绑住双腿。
由一支小队在前方开路,重伤昏迷的则由同伴轮流背着,节省体力。
白行迟环顾四周,选了几棵不同方向的树,分别在树上刻下极其隐蔽的特殊记号。
众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徒步走了三日,实在累了就找个土壤稍硬的地方休息。
休息好了就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上路。
这三日来,他们不敢真正睡着,也不敢吃山中的任何东西。
白九背着钱风,吭哧吭哧地低头走着,自言自语:“诶,老钱,你怎么还不醒,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
“跟你说了平时少吃点少吃点,就属你吃最多。”
“老子都要背不动你了,等回去了看老子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白九絮絮叨叨了许久,背上安静趴着的人突然有了轻微的动静,他干裂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吃力说道:“你这臭老九……咳咳……就你话最多……”
白九很是惊喜,他连忙说道:“老钱你醒了?”
钱风无力咳嗽几声:“咳咳……你才……吃得多……”
“好好,是我吃得多,”白九不跟他贫嘴了,“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钱风声音越来越轻。
白九有种不好的感觉。
钱风继续说道:“老子就是……回来再……看你一眼……老子枕头下……咳咳……有银子……给你讨媳妇……”
“老子走了……别想……老子……”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的手已经无力地垂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在风中轻轻一吹,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