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帮那位先生做了很多事了，做人还留一线呢，这时候也不能蚕食殆尽吧？”管事和财计聊着不能明说的事，面上没有一丝先前的市侩，仿佛先前的本分老实只是装出来的。

“可她有能力抗衡吗？”

“谁知道呢。”管事好似并不在意，实际上千机门并不是如此破败的一个小地方，相反，它的势力都在地下。

有人玩了一出金蝉脱壳，把千机门收入囊中。明面上的东西已经很少了，但那人好像并不想止步于此，在今年年末就准备让“千机门”在明面上倒闭了，让那个投入无数金钱的冤大头彻底失去荆楚的势力。

可风玄煜派了千机雪过来，这个计划能不能完成还是另说。她很敏锐，就算他们不透底，她也迟早会发现。

实际上消息闭塞的反而是荆楚这边，关于东凌他们一无所知，只当风玄煜派来了一个名不经传但有奇巧的人。

管事看着院内仅有的一棵绿植，虽无人照料却郁郁葱葱，摸了摸下巴，“轻敌……可是会吃大亏的。”

澹台钺最近有来信，正好千机雪到荆楚不久。管事虽未多言，心思却是百转千回，澹台钺代表漠北右翼的势力，千机雪呢？

难道这不仅是夺嫡之争，还有国与国的争端吗……

千机雪晚上给澹台钺写回信，澹台钺的话可密了，除了落款写得大大的，其他字迹都挤在一起，什么想你了、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一箩筐的关心。

漠北的事情千机雪帮不上什么忙，留在那里才是拖累，更别提漠北王还想操纵她的婚事……

写下“一切安好”，千机雪犹豫了一下，她对这种热情没什么招架之力，那些虚的写上也是玷污，只写几个字又显得不够真诚。

那就写写近况吧。荆楚民间小吃还挺出名的，不过澹台钺估计是吃不惯，酒倒是可能会喜欢。

最后落款“澹台雪”，行楷端正又有几分飘逸。

她回想了一下前世，系统好像在需要她的时候才让她想起自己的来历，如果没有系统，说不定她会按照原本的生活轨迹过下去。

会和慕瑾宸在一起。千机雪知道爱是什么感觉，或者说，慕瑾宸是她想要的那种纯粹的情感……若是贺兰薄苍怕是难有，谁让她年少的喜欢没轻没重呢，不过她就喜欢挑战高难度。

任何选择都不是将就，若是真的选择慕瑾宸，那也一定是深思熟虑的。

千机门那些主意恐怕不是管事想出来的，这里面还有其他事情。千机雪打算弄清楚，找个时机回东凌找风玄煜汇报一下。

她想到那些人听到千机门时的神色，它绝不是一个经营不善快倒闭的小组织。贺兰薄苍的话重新浮现，【“以你个人的名义支持……没有诚意。”】

那么千机门的诚意指的是什么……

千机雪翻了一下手边的册子。

皇子的画像倒是有些世家女子会买，在家族联姻前看看对方的模样再正常不过。但形势尚不明朗，世家这样的动作明显了就是站队，所以大概不会轻易结姻亲。

小说里贺兰薄苍能那么快篡位，就有世家的支持。

用炭笔描了一张贺兰薄苍的画像，也许是记忆里的过于深刻，所以画出来的同前世一样，那个洒满月光的夜晚，如同猛兽小憩。

不近人情、冷血……帝王无心。千机雪能想到很多形容贺兰薄苍的词，却不敌看到他的任何一眼。那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想要飞蛾扑火。

烛火在微风下摇曳晃动，照亮千机雪的侧脸。

那张画像被放进抽屉，和镇纸放在一起。

之后千机雪经常去贺兰薄苍的院落，那边没什么人又僻静，完成公务的好地方。

贺兰薄苍：“千机门没给你安排屋子吗？”

千机雪当然不能说是为了能经常见面，他该骄傲了。手上翻动了一下书简，“搬来的时候没细看，说不定有你需要的情报呢？”

这都是千机门从前的资料，还有些世家的罪证，很有意思。她大概知道这边的分门在做什么了，这些东西可都是翻案的关键。她对贺兰薄苍说：“你肯定用得到。”

翻一些冤假错案可是积累民心的好办法，而且最近他想做什么可能都不会有阻碍……

他看了一眼，“我有点好奇你在千机门的位置了。”似乎对千机门并不了解，但又有不小的权力。

千机雪眨了下眼，“也许这些对千机门都不重要呢？”重要的东西她还摸不着，那就更说明千机门有鬼了。

贺兰薄苍胃口不好，加上落魄皇子的伙食其实没什么吸引力，平时都只放一边。云妃去世，唤起了老皇帝一点良知。送来的伙食提了一个档次，实话说比千机门强，不过贺兰薄苍看不上，也就吃两口。

他对这些案子不感兴趣，“让北钺挑两个，傅家那件就算了。”

千机雪正好看到了那个案子，语调轻了些，“因为他们绝后了没办法收拢人心？”傅家的案子简直是人间惨剧，明明满门忠烈却在一夜之间被灭门，只是因为得罪了当朝丞相。

什么叫权倾朝野，傅家的子女去乡下看望老人，回来的时候只看到满地遗骸，书简记载上他们也没能幸免，有的被发卖有的沦为奴隶……

贺兰薄苍转过脸，盯着她的表情，“因为本王不喜无用之人。”

傅家不是一下子落到这种境地的，他们手上甚至有兵权，丞相忌惮他们先是要求收回兵权，老皇帝不辨忠奸，朝廷基本是丞相说了算。先是没了兵权，后来又被处处打压。

可傅家到这种程度都不反抗，试图放弃官职来求一条生路。“若是他们反了，倒能让人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