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尖针戳进他惨白的皮肤时,严缚心脏突然收紧了一下,像这针扎在他心脏上了一样,尤其在看到输完液后拔出针头,严寒手背上的输液贴一点一点被他暗红的鲜血浸湿,严缚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仿佛回到那个仓库,仿佛看到了严寒背上那条骇人的伤口再次崩开线,淌出汩汩鲜血。
严缚才恍然大悟似的意识到,眼前这个单薄瘦弱,却被苛责过度的孩子现在也只有17岁而已。
“……我去接他的时候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这么冷的天。”
“他这脸是怎么回事,也是发烧烧得吗?”白彦拿着一块毛巾来轻轻擦着严寒的脸,严寒脸上留下两条清晰的泪痕。眼睛还是有点肿肿的。
“那个,估计要你们自己问他了。”医生叉着腰,叹了口气。
“……等他睡醒再说吧。”严缚看着床上打着寒颤微微发抖的严寒,给他掖了掖被子轻声说。
严寒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他的记忆只到自己让严缚别说了,往后就是一片乱码,好像有很多人在和他说话,但听不清内容,最后,那些话语变成毫无缘由的大喊大叫,吵的严寒头疼欲裂。
很冷,很累。浑身疼痛。感觉像让人打了一顿以后赤身扔在雪地里睡了一晚一样。
严寒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自己眼皮又烫又重。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只能依稀看到门缝外的光亮。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机械表咔哒咔哒的响声。
严寒长长叹出一口气,刚想撑着床坐起来,就看到自己手背上连着的输液管,床边还有个坐在凳子上手里暖着输液管的人。
“……?”
严寒走的时候没戴眼镜,再加上最近一直在掉眼泪,还生了病,现在程希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来了。
他眯着眼仔细辨认着床边的黑色身影,刚看清了一点就好像惊扰到了他一样,他放下胳膊来,抬头看了看输液瓶里还剩下多少。
严寒没动,还是一直注视着那人的动向。他看瓶里的液体还剩下三分之一,安心下来,伸手去给严寒掖被子。
“我醒了。”严寒一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哑的像只小鸭子一样。
“啧!吓我一跳。那我开灯了。”
严缚的声音。
“夹着。”严缚给严寒递去一个体温计,严寒乖乖接过来夹在胳肢窝,躺回被窝里。严缚感觉到严寒接体温计的手还很温热。
“来,你先给我说说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儿?肿得像个馒头一样。”
“……”
“别装听不见。”
严寒没说话,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被子,只露出来个头顶。
“……”严缚长叹出一口气,站起来说:“不想跟我说,跟你哥说总行了吧。”
说完,严缚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换白彦进来。
白彦进来没有直接问严寒,而是先拿手背摸了摸严寒的额头,皱着眉小声喃喃了一句“还是很烫。”
严寒拿出温度计看了下,还有三十八度多。
“没事,我吃点药就好了。我记得我柜子里还有布洛芬。”严寒声音哑哑的,两只手撑着坐起身子来,拉开床头柜才发现这不是自己房间。
“你爸怕你醒了还是不舒服,下楼不方便,就把你抱到他房间了。”白彦看严寒疑惑的样子,一下就猜中了严寒在想什么。
“……”严寒靠在床头,沉默地坐在那里,两只手又扣在一起。
“你还没吃饭,先别吃药,会不舒服的。一会感觉好点了出来吃点东西吧。”白彦温柔的声音听得严寒很难受,心里又闷又疼。
“哥。”
“嗯?”
“程希走了。”
白彦听到这个消息都没反应过来,慌忙眨了两下眼,看向严寒。他低头抠着手指,手背上落下两滴晶莹的泪珠。
白彦一看到严寒哭就会变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把手盖在严寒温度略高的手背上,任由严寒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上面。
“……我不想哭的,但是我现在只要一想到他就——”
严寒哽咽得已经不能再说话了,白彦看他这样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明白了严寒哭红的眼睛是怎么来的,也明白他突然反常的短信是因为什么了。
他并没有亲自接触过程希,但从严寒的状态来看,他的存在已经对严寒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白彦上次见严寒这样魂不守舍,还是因为他妈妈的事。
白彦长长叹出一口气,一只腿跪在床边,伸手过去把严寒低着的脑袋按到自己胸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连再见都没有和我说。
“想送给他的东西也没有机会了。”
严寒断断续续地说着,白彦的衬衫都被他打湿了。
房间里,只剩下严寒啜泣的声音。
“……好好在家休息几天吧,最近先不去学校了。”
门外偷听的严缚心里也不好受,嘴巴紧紧闭着,眉头沉沉压下来。因为他听到严寒讲自己双眼红肿的原因时提到的那个人名,让他回想起刚刚严寒烧得神志不清时在他怀里的喃喃。
他现在听懂了严寒当时在小声嗫嚅的话——
“对不起,程希,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