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并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信了。
从小到大他每年都会收到几封,只不过他心里根本没有那种想法,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被喜欢,喜欢的人自然也没有过。
更何况和他告白的大都是男生,严寒现在收到情书也只会感觉很奇怪,一是奇怪为什么我会收到这种东西,二是奇怪我这种人为什么还会被人告白,还是被男人。
很多次,严寒以为自己终于收获了一个朋友,搞了半天才发现对方其实是想当他男朋友。
「我们…还能继续当朋友对吗?」对方告白后,通常都会这样说。
「嗯。」严寒总是尬笑着这样回答,但在行动上会渐渐疏远对方,不说话、不见面、不接触,直到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是这次不一样。严寒也是第一次看情书能看得一肚子火。
“我比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你……”
什么东西。
严寒暗骂了一句。
他皱着眉头,细细辨析着纸上冤魂索命一样的字迹,还有那些逻辑不通的话语,整个书信就像是临时赶出来的一样。最可气的是,最后连个署名都没有。
严寒越看越生气,放下那封皱皱巴巴的信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见了在座位上写作业的崔煦。
崔煦写着写着,突然感到背后一股恶寒,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好巧不巧和严寒恐怖的眼神对上了。
完了。
崔煦在心底里暗自想着。
正在他闭上眼睛祷告的时候,严寒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崔煦刚一睁开眼,就看见严寒坐在自己正对面,瞪大眼睛盯着他。
“出来。”
“严寒……我们之间的误会不是已经——”崔煦声音都有点发抖了,往后躲了躲。
“闭嘴。没看见班里有人在休息?”严寒看了一眼还在休息的程希,又板着脸扭过来,尽管声音很小,但也足够压住崔煦了。
崔煦像被臭骂了一顿一样,低着头乖乖跟在严寒后面,不知道他到底又要干嘛。
依旧是那个卫生间,那个洗手池,不过上次被严寒打坏的玻璃已经让白彦叫人换了新的。
“这什么东西?”
严寒锁上门,掏出那张情书贴在崔煦脸上质问。
“这…什么啊……”崔煦都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那张纸就被严寒撇到了地上。
“别装不知道。我劝你现在赶紧说,别一直惹火我,我刚刚看这东西的时候已经攒了够够的火了。
“什么‘我比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你’?你故意恶心我是不是?”
说着,严寒抬起腿朝崔煦屁股踢了一脚。
崔煦又怕惹毛了严寒,赶紧捡起那张纸来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还是慌乱的表情。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干嘛要怀疑我…我对天发誓!这真的不是我干的!”崔煦慌张极了,害怕严寒又突然跟他动手。严寒劲儿大得像匹奋不顾身要吃草的马,谁都拉不住。
“除了你谁还能干出这种事来,啊?那种恶心的话除了你还能有谁说得出来?我跟程希到班级的时候就你在,我不怀疑你怀疑谁?”
“我,我来得早还有错了,而且班里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实在不行,我跟你去查监控!”
崔煦一把拉住了严寒的手腕,态度坚定得让严寒都动摇了。
要真是他干的,估计也不会惊慌成这样,一定会等着看自己笑话吧。
严寒低着头思索,甩开了崔煦的手。
“……抱歉,这次是我误会你了。”
“没,没事。”
这人还会道歉吗。
崔煦心里想着,偷摸盯着严寒看。
“我刚刚气头上踢了你,公平起见你也踢我一下吧。”
严寒面无表情地说着,语气很认真。
“啊?”
“快点。”
“不用了吧…”
真是个怪人啊。
崔煦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逃离眼前这个怪人。
“不踢我回班了。”
说完,严寒捡起地上的情书,拧开锁走了出去。
到底是谁啊……
严寒现在心里烦燥得很,尤其在瞥到纸上鬼画符一样的字。他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程希,回班看见程希已经睡醒了,一只手揉着眼睛。
为了写信人的隐私,还是算了吧…
严寒把那张纸叠好放在衣兜里,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座位上,眼睛悄悄观察着路过的桌子上有没有相似的字体。
“我去打热水。”程希抱着自己和严寒还有同桌两个女生的水杯,路过他时小声说。
“好。谢谢。”严寒都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注意力全在寻找那个极具特色的字体上。
刚一坐下,就看到了桌上的草莓蛋糕。
严寒四处张望了下,班里只有零星的几个男生在低着头玩手机。
是程希给我的吗?
一会问问吧。
严寒把蛋糕放在一边,从桌柜里取出一本书来。
“哇,你刚刚买的吗?”程希把打好的热水给大家放在桌子上,看到了严寒桌上的小蛋糕。
“啊…不是你给我的吗?”严寒眼睛里满是疑惑,看着程希。
“不是啊。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草莓过敏,我买肯定不会给你买草莓的。”
“那你刚刚看到是谁放在我桌上的了吗?”
程希听了严寒的话,手放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会,说:“没有。”
“你出去之后我去给老师交了趟作业,然后我就去打水了。应该就是那时候出现的吧。”
“这人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严寒小声嘀咕着,还是被程希听见了。
“谁?为什么说‘总是’?”
严寒刚想张口和他说情书的事,思考了下还是说了句:“没事…”
“……”程希看着那块不明来源的草莓蛋糕,心里像被棉被闷住了,一种不爽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但又说不出为什么不爽。
“要不要拿给老师?”程希坐下来,眼神惆怅地看着严寒。
“我还是想搞清楚到底是谁,好还给人家啊。”严寒捧着那块小蛋糕,垂着脑袋很不知所措的样子。
班门口,一个戴眼镜的同学扒在门框,悄悄观察着他的动作。
“让老师查下监控怎么样?”
“……好吧。”
“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程希就站了起来,似乎比严寒更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谁。
严寒耷拉着脑袋,好像很疲于处理这些事情了。
他和程希一前一后刚走出班门,程希走在前面,严寒跟在后面思考着怎么面对那个未知的人,忽然,自己的胳膊被抓住了。
“……?”严寒抬起头,面前是一个他只在体育课运动会见过几面的同学,但根本叫不上名字来。那人刘海比严寒头发还长,几乎挡住了眼睛,两只手掐住他的手腕,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