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吗？”严寒迅速放下书包，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抚上程希的脸。

“有点烫……可我没带体温计啊。”

“没……我没发烧。”程希紧紧握住严寒的手，把它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人还有点懵。

“你怎么在这？”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本不该出现的人。

“我跟老师请了假。”严寒也跪坐下来，“你手很冰诶。”严寒仔细感受了下握着自己右手的那只手的温度，轻柔地说。

“那，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比赛的？”

“家长会那天，我问了靖川叔叔。”严寒轻轻笑了笑。

“那你怎么来的？这是郊区啊。”程希一下子抛出很多问题，验证着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失心疯幻想出来的。

“坐公交啊。”严寒语气平常地说着，“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很方便的。”

“啊……”程希确认了不是自己的幻觉以后，一下子泄了气，“我快要紧张死了……”他声音都有点发抖，要不是周围人太多，他都想抱着严寒哭了。

“你看，我手都在抖。”说完，程希举起自己那双颤抖的左手给严寒看。

“……”严寒看着那双手，又好笑又心疼的。

“我帮你吧。”

他看了眼程希还没绑好的弽，伸手过去把程希的右手放在自己大腿上，认认真真绑起来。

“不用了，这个——”

程希刚想说他可能不会绑，就看着那只温柔灵巧的手正熟练地帮他佩戴着。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依旧清晰可见，手指尖冻得有一些发红。

手背上的那颗痣在程希眼里也相当明显，程希看着那颗痣，也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严寒动作很轻柔，像在给病人上绷带一样，生怕弄疼他一样。

程希很难想象，这双暴打过王阳，威胁过崔煦的手现在正如此温柔地帮他穿戴装备。

“你会绑？”程希看着他熟练地手法，忍不住发问了。

“小时候帮哥绑过。”严寒声音轻飘飘的，流水一样荡过。

“你有哥哥？”

“不是亲的。”

程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专注地盯着严寒看。

“你能不能，帮我在这个上面也绣朵花？”

他祈求似的看着严寒，严寒也报之以一个温雅的微笑。

“嗯。”

他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严寒，却又怕被他那双眼睛拽进那片温吞的海里，只好做贼心虚似的挪开目光，余光还不肯从严寒身上离开。

“选手们，这边集合啦——”

场馆口，一个中年人拿着大喇叭喊着。

“严寒，我——”程希把眼神重新定格在严寒身上，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去吧。”严寒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你穿这个很好看。”

程希脸微微红了，抿了抿嘴。

“加油，我去那边等你。”说着，严寒手里提起自己和程希的包，指了指看台。

“好！”

程希一下有劲了。

————

虽然有严寒在他心里安慰他，但说不紧张还是假的。

程希感觉没过多久，自己就被迫站在了一番的位置。

他先朝身侧的韩思远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马上看向看台的位置。看到严寒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程希心里也安稳了一点。

他沉了口气，分开双脚，举起了那把深蓝色的和弓。

严寒紧紧盯着程希，他眼神坚定，缓缓把箭举过头顶，右手手心还夹着另一只箭。

他眉头压着眼，眯了眯眼睛，应该是在瞄靶。很快，程希的眼神又坚定起来，紧紧盯着靶子。

严寒有点看不清那根细弦，但能看清程希结实的小臂已经拉满了弓，肩膀和分开的脚呈平行状态。他箭拉到自己的鼻子下方，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严寒的心跳也有点加速了，不知那只箭何时离弦。

「砰」的一声，箭已经不知去向，严寒顺着声音看去，那支箭直直插在靶子上。

严寒轻轻笑了下，眼神重新回到程希身上。他表情依旧很严肃，把另一只箭矢架在弓上。

一下，两下，三下……

严寒的目光跟着每一支箭，即使它们有的落在了地上，严寒依旧没有吝啬看向它们的眼神。程希每一箭后都有他小小的掌声。

程希感觉像做了场紧张的梦，最后一箭离弦后，他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仔细看了下自己的靶子，上面零零散散的插着五只箭。

他轻轻笑了笑，看向看台。

严寒依旧端端正正坐着。程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心跳告诉他，严寒脸上一定挂着那丝令人心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