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希这一晚睡得不太安稳。
他做了个模糊的梦,梦里是一个昏暗的出租屋,出租屋里的一家三口坐在地上围着一个不过三十厘米的折叠木桌,分吃铁盆里的小米粥,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红糖馒头。屋外下着小雨,潮湿的空气穿过薄薄一层的墙壁,蔓延进整个屋子。
程希打了个哆嗦。
想要做点什么帮他……
来不及让他梦到更多的细节,早上的闹钟就强行把他叫醒了。
平时不撑到六点四十多不起床的程希,被月考打击了一次后声称要改头换面,给自己定了六点二十的闹钟。迷迷糊糊洗漱好穿好衣服走出寝室门,六点四十五。平时这个点自己可能还没醒吧。程希有点嘚瑟起来。
早晨已经渐渐变冷了起来,但又不至于换上冬季校服,程希把校服裹紧了一点,缩着脖子往教学楼走去。
这时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是最舒服的。就在他沐浴阳光之时,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他瞳孔里。
严寒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依旧带着一个大大的兜帽,尽管已经戴上了帽子,他还是掏出左手来挡着太阳。
他起那么早吗?我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诶。
要不要上去跟他打招呼?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程希就自己否定掉了。
算了。就算是我这种人,很多时候也想一个人待着啊。
他把手插进上衣口袋,目光从严寒身上挪开了。
忽然,他余光里那个身影突然消失,程希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低血糖晕倒了吧?
他又焦急地把目光转回来,幸好,严寒没有昏倒过去,只是蹲了下来,不知道在做什么。
肚子疼吗?
程希还是不放心。
就在他快走两步跟上去之际,看到了严寒那只从黑色卫衣里伸出来的手。
他在地上挑选着树叶。黄色的银杏叶,红色的枫叶。九月底,绿色的叶子已经少了,叶子们也在提前为冬天做准备,风一吹,一个接一个飘落下来。
他蹲在那里,捏着叶子根部仔细端详着。好不容易捡起一片完好一点的,翻过来一看,树叶上还留着别人踩过的鞋印。他把那片微瑕树叶放进路边的花坛,继续低头挑选着。
终于,他拿起一片足以放在掌心大小的红枫叶,对着太阳看了下清晰的叶脉,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程希看他捡叶子都如此认真,不自觉笑了一下。
他真的在努力地热爱生活啊。
早读的时候,程希还是没忍住睡了过去。坏消息是他被语文课代表记了名字,好消息是大早上的数学课不会困了。
他抱着练习册走到严寒旁边时,严寒正趁着课间小眯一会,脑袋埋在两只胳膊搭起来的空隙中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太阳照过来的时候,原本黑亮的头发也像他的瞳孔一样,变成浅棕色。
“程希今天这么自觉?我看你挺精神的?”数学老师抱着书进来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两分钟,但程希已经就位了。
程希冲着老师傻呵呵笑了两下,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