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目向先是觉着屋内凉爽无比,正要开口介绍,对方却已起身相迎,伸手握来:“在下林凯文,请问阁下是?”
页目向顿了一下,拱手道:“林先生好,在下页目向,慕名而来,望先生相助!”
林凯文引他入座,又吩咐佣人上茶。
页目向想着寒暄几句:“这里边好凉快......”
林凯文笑道:“饮冰室供的冰块,还算不错!”
页目向好奇问道:“饮冰室是?”
“南洋豪商,专做冰块生意,以前专供皇室的!”林凯文简单答过后直截问道,“页先生可是遇上了什么官府难作为的麻烦?”
页目向重重点头:“我与同伴自南苏丹国搭乘货船北上,不曾想是假旗行动。他们在饭食里下药,将我等一齐绑去,我虽侥幸脱险,可是同伴至今生死未卜!”
“我报至总督府与三辖司法厅,他们又推诿或者敷衍我。幸得司愈小姐引荐,言先生大义!恳请您出手相助,救我同伴于水火之中!”说罢便又离座,躬身下拜。
“真是官贼尽相误国!”林凯文拍案怒起,忽然话锋一转,长叹一声,“页先生遭遇并非特例——海盗假旗赚卖人口,在南洋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页目向急道:“林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林凯文摇头道:“无非是卧底潜伏探查情报,集结力量解救人质——只是近来发生了件大事......说起来,页先生的页是哪个字?”
页目向刚要回答,却见他眼神凌厉,一时哑住,于是谎道:“是......树木的叶”
林凯文点头笑道:“原来如此,差些记错姓名!”
页目向忙岔道:“请问林先生,您所说的大事是?”
林凯文问道:“叶先生可曾听说过天原的页呈长老?”
页目向点头道:“页长老贤名,人人皆知。”
“如此就好说明了。南洋自古就是块不法之地,本土的□□、大洋的海盗以及那官匪不清的胥吏,搅得白日闭户、夜幕火并。算日子该是七月十五,长老从天原突然到访北城港,总督与三辖厅长亲自相迎。”
“自那日起,南洋各部大小官吏接连遭到革职查办。长老随行那两人,不知是何来历,却各要了港城半数卫兵,直奔摩托帮大本营,一举擒获贼首数十人。后又往南洋诸国扫清其余匪窟,获罪入狱者不下万数。”
页目向疑道:“既然如此,怎么还是这等猖獗?”
“□□在此地盘踞已逾百年,岂是一日之功就可根除?残党躲进弦月国、西尼国的深山老林,待长老他们返回天原,仍旧敢兴风作浪!庸吏侥幸未被惩办查处,等着松了口风,又敢张开旗伞,与底下勾结往来,热闹非常!”
页目向静听不语,等他切入正题。
林凯文观量着页目向反应:“才要说□□残党躲入深山,卧底线人也忽然失了联系,所以......飞鹰会既已应下,定当竭力相助,现已另遣人手加紧打探。依我看,您不如暂且在此住下,消息往来便利,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届时救人,方能里应外合。”
页目向经他提醒,才愁起盘缠,对方提议虽好,自己却隐约觉着不妥,于是答道:“多谢林先生厚意,只是我已赁下住处,又与主人家说定,不便毁约。”
林凯文先是点头,忽又长叹道:“如此……也好。只可惜南洋虽大,有志之士却少。如今会中人手短缺,每每捉襟见肘,实在难展拳脚。”
页目向劝慰道:“飞鹰会为民请命之心,百姓心中自有分明。”
林凯文道:“众目睽睽之下,大多庸碌之辈,有心无胆。”
页目向沉思片刻,抬眼道:“林先生可曾听闻‘好风凭借力’?借得势来,一呼百应。”
林凯文哼笑一声:“借先生吉言,既然如此,您将住址留记,之后也好联系。”
页目向思索片刻,仍将船号留下,再度拜谢后离开林宅。回去路上始终惴惴不安,正好路过一邮筒。他越过了百余步,终于又返回,盯着邮筒下定主意,就近买了纸笔信封邮票,贴着筒壁写道:
爷爷安,
经查明,失物实际流落东海,现均已寻回。返乡途中路过南洋,不慎被当地□□掳去,如今煜朱、弈轩、阿嶙、澜沧生死未卜。孙儿向北城港政厅报案,岂料总督府、三辖司法厅互相推诿,并无作为。望爷爷速速派人前来北城港,十万火急!
页目向
他将书信小心封装投入邮筒,暗自骂道:“等着爷爷亲兵临至,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庸吏有何话讲!”
页目向刚上甲板,正要去看斯堪曼情况,却被过路水手叫住:“小哥你回来了?大副与凌先生在头舱等你哩!”
“林先生?”不怪页目向错把“凌”听作“林”,南洋地僻,难免有些方言口音。
他既意外又惊喜,以为是飞鹰会的卧底兵贵神速,不过寄信的功夫就有了消息,忙赶去上舱。进门却瞧见大副与一面生女子在商讨什么,女子身后还立着位带刀侍卫。
见着页目向进门,大副轻咳一声,起身道:“二位先聊。”
页目向呆愣道:“不是说林先生......”
凌依依莞尔道:“南洋方言,女子也可称呼先生。”
“您是......林先生?”
凌依依凭他反应便知道他错认了什么,介绍道:“凌依依,总督府副警长。”
页目向顿时想起,先前在总督府填表时,自己便将地址写成了庆祥号。
“页先生请坐。”凌依依取出那份情况表,“先前您向总督府报案,当时未能了解细节,您可否再说一遍?”
页目向试探道:“先前总督府的警员告知我此案不归他们管辖,您突然到访,总不会还是为了搪塞我吧?”
“断然不会,您既已寻到总督府,不论案情归属,我们定当竭力处置,给您一个交代。”
于是页目向便又将那番已重复三遍的供词,从头细说了一遍。
凌依依聪慧过人,只听他口述一遍,未借纸笔,便已逐字记下。她凝神思索片刻:“若您记忆无误,林滩东临大海,而您一路朝北逢上来港城的商船——依我推断,您的同伴此刻应该在弦月国十万大山之中。”
“我听说南洋的□□残党大多都躲进此地,当初为何不乘胜追击,反而放虎归山,任其坐大?”
凌依依摇头道:“并非未追击。只是......其中细则却也不便与您透露,对了,您说的那位昏睡的友人现在何处?”
页目向闻言猛然起身,领着凌依依前往船医室。
船医见页目向进屋,刚要开口交待些什么,余光瞥见他身后还跟着人,转而问道:“这位是?”
凌依依笑道:“总督府的警员。老伯,他情况如何?”
船医忙接过话:“已经睡了一整天,呼吸脉搏都正常,可就是怎么都叫不醒。”
“确是怪事。”凌依依转向页目向,“你说他所食迷药剂量不多?”
“是。”页目向肯定地点头,“贼船上的饭食普通,他几乎没怎么动。而且……在我完全失去意识之前,确实见着他来救我。”
凌依依点头:“兴许你失去意识后又有变故,待我回总督府调些杏林好手,看究竟是何症结。”
“多谢凌先生!那弦月国......”
凌依依道:“总督府会与三辖司法厅协商好,北城港方面先前已追去一支队伍,如今再调遣弦月国卫官救人。”
页目向忙道:“既如此,我能否与卫官同往?我尚会些法术,定能助阵前线!”
凌依依摇头道:“近来总督府、三辖司法厅与卫城厅接案已逾千起,并非只有页先生的同伴遇险。我等这就需前往另一位受害人处查证,也是案情紧急。卫官调度自有章法,内外协同更是繁琐,先生仓促间也难以适应。”
“页先生若真心相助,不妨去总督府做个志愿。若有事主上门,协助填录卷宗档案——这亦是破局之道。”她语气沉静,“再者,您那位朋友......若随我们同去,他又该交由谁来照料?”
页目向无言以对,只得将感谢、保持联系之类的客套话反复说了几遍,仍是忧心忡忡,将人送上了浮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