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孤月身形变幻无常,法术拳脚都难近身。页目向急道:“引他出洞去!”
二人当即转向通道疾驰。孤月瞧见他们动作,将长枪往洞口掷去,随即振翅俯冲直追。
“他身随枪动,不可直闯,不如杀他个回马枪!”木弈轩闻言急止藤蛇,页目向骤然转身挥出数道光斩。孤月果真身形瞬移回至枪旁,木弈轩立时催动数轮叶刃齐发。
孤月长枪飞旋悉数打落,瞬时踏上蛇首,右手枪尖抵住木弈轩后脑,左手反扣页目向锁骨,将二人彻底制住。
斯堪曼双眉紧蹙,正要上前相救,孤月厉声喝道:“再近半步,便教他们身首异处!”
斯堪曼只得止步,转而讥讽道:“以人要挟,似乎有损男爵威仪?”
孤月纵声长笑:“什么稀罕爵位?与尔等渣滓谈论这愚蠢的标签人设,岂不可笑至极?”
斯堪曼鄙夷道:“你标榜七罪时,怎不嫌这标签愚蠢?”
炎煜朱怒道:“你占山欺民,官贼相护,这才是天下一等渣滓!”
孤月手上加劲,页目向痛得闷哼一声。“那群蚜虫,只晓得窝里横,仍谁都可做牧养他们的蚂蚁。你们既然寻到此处,便该明白——孤能成事,全仗南陵乡那些贱民!我看尔等衣冠服饰都是贵族形制,命投得如此好,早该惜命识相退去。劝尔等莫再掺和秦淮事宜,若肯罢手,过往恩怨一概不究。否则......”枪尖寒光乍现,休怪孤长枪无眼!”
见无人应答,他转向斯堪曼:“孤知道你会形散,擒不住你。但你虽有守备之能,却无杀伐之力,同样奈何不了孤。南陵乡的事自有南陵乡人了断,尔等何必自持正义惹人笑话?”
口不掩急声劝道:“月大哥你何必同官匪讲理,事到如今听了墨本的,反了就是!我们受了他们多少罪,草蜱子贵族只管吸血哪肯与你讲道理?”
炎煜朱一拳砸在他脸上,怒喝道:“好个倒打一耙!欺压乡民还有理了?你们这些勾结贪官的恶贼,反倒诬陷我们!简直无耻!”
口不掩吐掉嘴里的血,反手打了回去:“南陵人似圈养的肥猪般任人宰割,为何我们不能做那养猪人!要他们上访府官无人理会,回乡里反遭出卖,被流放深山!谈什么欺压,那都是他们活该!”
众匪被勾起前尘旧恨,怒火更盛,齐声高呼“反了”,便要杀了页、木二人泄愤。孤月把心一横正要下手,洞顶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巨响,紧接着一道铁索飞出,将他从藤蛇上拽下,悬吊在半空。众人顺着铁索向上端望,只见石壁上竟凭空立着两道身影。来者皆披厚重长袍,要害处覆着护甲,唯衣色与胸甲纹样各异。只是离得甚远,看不清具体案式。
其中一人高声宣判:“孤月,青龙国秦淮府南陵城易食乡人士,现陈其罪孽如下。其罪一:联合三十四年间于南陵城中虐杀秦淮府卫官校官共计三百六十五人。此为弑杀罪。”
孤月只当是府衙援兵,嗤笑道:“欲加之罪!你可知这正是孤封爵之功绩?”说罢欲瞬闪拾枪却发现挣不开铁索禁锢。
那人继续宣读:“其罪二:联合三十四年至今非法强占南陵三乡良田十七万亩,强征租赋达十三亿金福珠。此为掠夺罪。”
孤月奋力挣扎,锁链纹丝不动,怒道:“从前保家、卫官占地收租时,怎不见尔等宣判?偏偏就我不能?”
“其罪三:联合三十五年至今利用职权,大肆经营娼妓等违禁行业,并与各商行违规贩售禁物。此为经济罪!”
孤月变化身形仍无法脱身,隐约察觉来人身份,心生惧意。宣判声继续响起:“其罪四:联合三十四年至今贿赂秦淮府要员,干涉政务,祸乱地方。此为政治罪!”
口不掩在下方怒喝:“一堆贪官污吏自己就乱了,哪来的政治!”仍叫嚣着让孤月动手。
“罪五:联合三十五年至今煽动民众,组建武装,弄权掌教,此为谋逆罪!数罪并罚,将无限期囚禁于亡川地狱。”
众匪闻得“亡川地狱”四字,惊惶弃械。口不掩屏息瞠目,难以置信地望向宣判者。
“其余从犯交由地方刑部审判。宣毕。”另一人收拢铁索欲离,孤月终于放弃挣扎。
页目向急唤:“判官先生留步!孤月并非主犯,那秦淮户郎庆布才是!”
牵索者置若罔闻径自离去,宣判者驻足转身:“暗部只擒草寇,官吏犯法自有刑部处置。”
“可秦淮刑部根本治不了他!”
“此非吾等职责,恕难照详。”
见页目向神色黯然,那人语气稍缓:“托公子之福,如今局势已变。回城自有惊喜相候。”
页目向重燃希望,又进言:“我听孤月所言,其中恐有隐情......”
“狱中自会明辨。纵有隐情,其罪难消,不可因私废公。”宣判者竟透出几分温情,宽慰道:“公子不必忧心,相较秦淮,亡川或许反是净土。”语毕身形渐隐,消失于上方空洞之中。
斯堪曼望向页目向,唇角微扬:“页长老果然清名远播,连暗部判官都这般礼遇你。”
此刻洞中局势已定。心生狐素来不敢与卫官交锋,耳不闻更是早失战意,众匪纷纷弃械投降,唯剩口不掩仍在负隅顽抗。他发疯般捶打着地面,双拳早已皮开肉绽,滚烫的泪珠混着血水砸落:“谁愿当这恶人!”
耳不闻扑上前将他紧紧抱住,额前散发早已被泪水浸透。
页目向试探着问道:“张卫官,您看......”
“暂且收押,待府上重组六部后再行定罪。”张武话音未落,手下卫官已取出镣铐上前。
页目向抬头望了望张武,又低头看那一众,精神萎靡,叹了口气:“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武苦笑道:“公子仁厚,但依法论处,该当如何便如何。”
木弈轩劝道:“世事轮回难料。先回淮阳吧,那庆布总不该也有这许多苦衷。”
“我来迟了,竟已解决了!”炎煜朱闻声浑身一僵。页、木二人只觉这嗓音耳熟,转头望去,竟是严离!
张武不识来人,警觉地问道:“阁下是?”
严离含笑摆手:“不必紧张,我只是来寻弟弟的。”
炎煜朱急忙抢白:“严离哥!再宽限我些时日,向哥家的物件还没找全呢!”
“谁说要抓你回去?”严离挑眉,“见你平安便好。我还得回天原复命,没空管你。’
炎煜朱不信,严离继续道:“主事确实吩咐下来,但我并未答应。”他顿时欢呼雀跃,振臂高呼“万岁!”。
木弈轩见到严离,心中欢喜却只顾抿嘴笑着问好。严离也含笑回应,许久未见,印象里的小姑娘倒是越发出挑了。页目向赶忙上前见礼,严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斯堪曼时顿了顿:“这位小哥的相貌不似本国人,倒像是东庭或占罗人士,离得很远。”
斯堪曼答道:“少将军赤发也很少见,从天原下来,路途也远。”
严离闻言顿觉失言,连忙致歉,斯堪曼也随即还礼。张武听得是兵部高官,正要行礼,被严离摆手制止。严离自嘲一笑:“只是奇怪人人都认得我......倒怪我太过张扬了。”
页目向关切问道:“严哥哥可知城中近况?”
“我刚从城中出来,看那阵仗料他们也掀不起风浪。”
炎煜朱急切道:“可七罪宗如同邪教,蛊惑了不少信众!”
“我出城时,宫府尹已取得逮捕令。若真有不聪明的,想来也是少数。”严离说着整了整衣袖,“我随你们一同回城看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