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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秦淮篇-集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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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今晚就到了。婶娘既然不留,趁现在灯火通亮,抓紧到家最好。”

页祖母正有此意,领着页目向出了木家。页目向回身作别:“下次再来看望舅母舅舅!”

木婆婆笑说好,又送二人出了街巷,这才返身回去。

等他们再路过庙前,已没什么人在等着。灯市倒是热闹起来:檐下的玉灯笼、手提的花灯笼、摊上的彩灯笼明晃晃交相辉映着;人人手里都攥着些物什,知名的不知名的、吃的、玩的;街上有淘气的少年郎亦有凑热闹的糊涂匠,有一种人最好认——小心翼翼的寻宝先生。他们总是左右张顾,似乎真淘到什么了不起的珍品。

两道摊前都挤满了人,中间巷道只留了二尺宽,摩肩接踵,来往各不相让。见此情形页目向也不愿再凑上去,早早地跟着祖母回了家,至少页呈府门前独得清净。

回屋后页目向放包,取出签牌和福果,好奇问道:“奶奶,你领的什么签?”

页祖母闻言拿出签牌,念道:“平签,签词倒好,福祸相生,逢凶化吉。”

页目向忙道:“你福果吃了吗?礼官伯伯说要当晚吃掉,才能转运祈福。”

页祖母听了又取出福果,笑道:“倒好像确实有这规矩。”才刚咬一口,却突地脸色一变,双目圆睁,两手死死抵住喉咙,哐当一声摔倒在地。

页目向见状顿时慌了神,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托起祖母,将她靠在自己肩膀,帮忙捋了捋背,急问:“奶奶!怎么了?噎着了么?”页祖母眼神开始涣散,只听见她说了几个“砂”“咳”的单字,却连不成话。页目向冷汗直冒,一时间乱了手脚,冲着门外大喊:“快来人啊!”但人都在灯市,怎么可能听得见?眼瞧着祖母一时竟没了呼吸,就要倒去,页目向声音愈发颤抖:“奶奶,你别急!咳一下,吐出来!”

页祖母说不出声,只是手依旧抵着脖子。页目向忽然明白过来,手运到其后颈处发力。页祖母猛地往前一倾,咳出一粒黑砂,这才喘得上气,却依旧铁青一张脸。她声音微弱,只说了句“快去找郎中”便又昏了过去。页目向也顾不得许多,将祖母搁置地上,冲着爬上角楼天台,拿起钟锤,奋力连敲铜钟四五下,慌忙滚下了楼。

钟声响彻七八里,灯市上的人听见钟声,晓得出事,又一窝蜂的往这边涌。页显今日负责灯礼,时刻注意着镇上动静,故而听见钟响,到的十分迅速。他跨进自家门槛,看到母亲不省人事又听见侄儿急喊快找郎中,心中一紧转身出门,问向涌过来的人潮。人群嘈杂却无一人应答,此时礼官柳信挤上前询问情况,页显想起他是药商出身,忙将他引进去。

柳信上前替页祖母把脉,眉头一皱,环顾四周,身形一顿,从地上拾起一粒黑砂,不由呼道:“好毒的手法!”

页显疑道:“这是?”

柳信捏着那粒黑砂:“此物唤作闭口砂,小而无味,极不易被察觉,只需一粒便可让人闭口而去!”页显听说,大呼母亲命苦,怎招如此罪受!柳信继续道:“页老辈虽然已经将闭口砂吐了出来,但仍有余毒在身,得快些就医!”

页显问道:“镇上郎中谁能解此毒?”

“我认识一位贾郎中,他住在镇外郊山。本来路程也不远,但页老辈现在身子弱经不起凌空飞行,页二哥你脚力好,能驮不?”

页显答道:“自然是能,莫要耽搁了!”说罢,便背起母亲,由柳信领路,往镇外去。其余礼官忙将众人拨开,让出条路来。

页目向早认出他就是先前那位发放福果的礼官,心中虽有疑虑却来不及多想,也起身跟随他们一同出镇。三人一路小跑至镇外,柳信还在一旁讲解这闭口砂的毒性和治法。

页显忽然问道:“柳大哥,怎么从来不曾听说镇外有个贾郎中?”

页目向跟在他们身后,闻言立即警觉,正要观察四周,突然听见二伯大喊一声:“目向!接住!”

电光火石间,页目向只觉着眼前闪过一道人影,想也没想便扑上前去抱住,背脊狠狠撞上地面。他嘶声睁眼:怀中抱着的正是自己的祖母!他正要责问二伯,抬头却见柳信与二伯正在厮打,又听见二伯怒声质问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母亲!”

柳信倒还挺会讲理,一边调动天目施展法诀,一边诚恳劝说:“页二哥你莫怪我心狠,我也是逼不得已。页老辈是难得的月相灵息!我本已不抱期望,可今日遇见着实难罢手,还请你能有成人之美,助我成功!”

“荒唐!如何成就你弑母之仇?”页显天目能量涌动,汇成一道金光向柳信劈去。

柳信早有准备,坐地生起一道黑色屏障,轻松挡下,叹道:“页二哥,我们小门小户比不得你们家族传承,我不怪天道不公,却也不愿抱憾终身,只能得罪了!”

页显怒极,只想将这歹人挫骨扬灰,却突地感觉周身一软,瘫倒在地。页目向在旁边观望一阵,才刚明白局势,忽见一人鬼鬼祟祟,不知从哪探出。正要提醒二伯,不曾想那人身手矫健,瞬间施针刺中二伯灵海穴。

“你们!”页显这才注意到身后有人,此刻却已不得动弹。页目向只得死死护住祖母,不敢妄动。

柳信起身收了屏障,痛心疾首道:“我着实不忍,但只能得罪了!”说罢,直朝页目向袭去。

页目向慌忙展开一道光屏,却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冲击力。待他定睛一看:柳信与那暗中偷袭之人皆像被锁住一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质问:“大胆恶徒!怎敢光天化日欺辱老幼,放肆行凶?”

页目向认出声音,大喜过望,连忙转头道:“爷爷!奶奶她......”

页长老点头示意已经知晓,点了身后两名随官押解那两人返回镇上,又对页显道:“显儿,你母亲要紧,委屈你多躺一阵。”

只见数道金光从其天目涌出,无数光点从中迸发、悬浮、环绕,汇成光屏罩住四周,点亮黑夜进入白昼。天地灵气仿佛汇集于此,如同奔流不息的大江之水,缓缓合进页祖母身体。不久后,页祖母总算清醒过来,只是身体依旧虚弱,页目向连忙上去搀扶。

页长老随即解了页显穴道,摇头叹道:“即便是礼部文官也不可荒废武功啊!”

“儿子无能!”页显闻言就要磕头问罪。

页长老连连摆手,叹道:“终究是那两个恶徒实属歹毒!先回去罢。此次我亲审,必定严惩之!”

“爷爷可查一查那闭口砂是怎么来的?”页目向忙道,“他肯定是将其混入福果中,还诓我今晚便吃!”

“闭口砂?”页长老若有所思,“倒是说得清缘由了。”

页目向正要追问,页祖母却突然开口道:“那是柳家的不传秘药......”

话说页长老回府后连夜升堂问审,虽欲重惩二人,但念及其谋命未成,便也不打算定他们死罪。不料那不晓姓名的人竟趁随官不备,一头磕死在墙棱上,遂只得审问柳信一人。

那柳信在公堂上,却半点惧意也无,竟有些认命的味道了,还不等页长老问话,便道:“下官认罪。”

页长老道:“你只说为何投毒?”

“小百姓家难有所长,不似达官贵人终有所依,欲成不免剑走偏锋,只是恰巧被您给撞上罢了,我自认了。”

页长老问道:“如何无所长?如何终所依?”

柳信苦笑道:“下官苦修数十载,职不过一偏镇礼官,再无可想——此为无所长。而您家中绝学《辉照》,后生再不济,照猫画虎三四十年也终有大成,或去兵部觅个将军,或凭渊源成为长老——此为终所依。”

页长老沉默半晌,叹道:“老夫也算是看着你长大,后生当中数你最有气节,料想应该是不执着于这些功名利禄?”

“您说的不错。”柳信掷地有声,“匹夫所求是堂堂立于天地之间!”

页长老反问道:“所谓堂堂立于天地间便要投毒加害老妇儿童?”

柳信一时泄气,垂头答道:“此中故事涉及下官信义,不可公告。”

页长老已然猜中几分,凝视道:“莫不是‘暗潮’的缘故?”

柳信猛然抬头,惊讶问道:“您怎么会......”

凭他反应页长老心中已然明了,叹道:“老夫也感叹世界不公,但祖宗规矩并非老夫一人之力可改,容老夫不能将《辉照》公众,就算老夫有私心吧。”

柳信似乎仍有话要讲,页长老却并不理会,吩咐两旁随官:“带下去吧!严格关押即可,省去那些肉刑罢。”

那柳信就此蔫了气,被押解下去。页长老望着那晃悠悠的背影,一个主意已落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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