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宿舍楼下昏暗的路灯在慕萧辰身后投下的光晕却照不进他此刻所处的阴影,也照不亮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墨色漩涡。
苏祁念就站在几步之外,似乎在等人……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那双清冷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狼狈又挣扎的模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以往任何一次对峙都更让人窒息。空气里,属于慕萧辰的冷杉气息不再带有攻击性,反而变得沉滞、苦涩,如同被雨水浸透的森林,每一缕都带着沉重的湿意和压抑的渴望。
他的目光投向了苏祁念,看着这个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一次次溃不成军,让他陷入前所未有混乱的始作俑者。那些在脑海中盘旋了无数遍的、带着刺的质问,那些试图用来维护尊严的、冰冷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累了。
强行压制的易感期余波还在体内隐隐作痛,连日来的精神内耗更让他疲惫不堪。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清晰地指向了眼前这个人。
慕萧辰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他自己信息素的苦涩。他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树影的遮蔽,让自己完全暴露在苏祁念的视线下,也让自己再无退路。
“苏祁念。”
他的声音低哑,打破了令人心慌的寂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苏祁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些,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戒备之外,似乎也多了一丝……凝重的等待。
“干什么?”
慕萧辰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粗暴地抓住对方,只是这样站着,用一种近乎剖析自己的目光,牢牢锁住苏祁念的视线。
“我试过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冲击力,“我试过用效率来衡量,试过用交易来界定,试过用冷漠来推开,也试过……用愤怒来掩盖。“
“嗯”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仿佛要将苏祁念的灵魂也吸入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中。
“我告诉自己,标记你是因为麻烦,帮你是因为效率,关注你是因为……死对头之间的胜负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自嘲。
“可我骗不了自己。”
“看到你和沈墨言在一起,看到你对他笑……”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哽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我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动作有些僵硬,“会很难受。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喘不过气。”
苏祁念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他退后了两步。
“那……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慕萧辰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汹涌而出:
“那不是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至少……不全是。”
“我会在意你为什么不看我,会在意你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会在意你对着别人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轻松表情!”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失控感,却又奇异地压抑着,不敢真正惊扰了眼前的人。
“易感期那天,你选择留下……我一边害怕自己会伤害你,一边……却又卑劣地感到高兴。”他闭上眼,又睁开,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脆弱,“因为那一刻,你的眼睛里,只有我。”
“苏祁念,”他念着他的名字,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滚烫的温度,“我失控,我愤怒,我做出那些连自己都觉得糟糕透顶的事情……不是因为你是个Omega,也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标记。”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盘旋在心底太久的话,沉重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是因为你。”
“只是因为是你。”
“因为慕萧辰需要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慕萧辰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和他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在夜色中回荡。
冷杉的信息素不再苦涩,而是变得浓郁、滚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哀求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将苏祁念包裹,不再强迫,只是无声地诉说着所有语言无法尽述的情感。
慕萧辰看着彻底怔住、脸上血色尽褪的苏祁念,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唇瓣,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震惊、茫然、以及无数复杂的、他无法立刻解读的情绪。
他等待着。像一个交出了所有筹码、等待最终审判的赌徒。
骄傲、理智、算计……所有他赖以生存的东西,在这一刻,都被他亲手碾碎,摊开在这个叫苏祁念的Omega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