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崭新的、带着药房标准标签的抑制剂,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躺在苏祁念的书桌抽屉最深处。它代表着安全、合规,也代表着慕萧辰无孔不入的介入和那份他无法摆脱的“依赖期”。
每一天放学后,前往校医室成了固定行程。陈医生话不多,专业而严谨,记录数据,调整用药,偶尔会就信息素波动给出一些中性化的建议。但苏祁念知道,所有的数据副本,最终都会落到慕萧辰手里。
那个Alpha,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监控着他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在教室里,他们依旧是针锋相对的同桌。为了一道数学题的第三种解法争得面红耳赤,为了一个实验数据的误差互不相让。苏祁念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在维持着这份表面的“敌对”,这是他最后的堡垒,是他向慕萧辰、也是向自己证明,他并未完全屈服的阵地。
“这道题的积分区域你划分错了,慕大学神,看来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苏祁念将草稿纸推过去,指尖点着某处,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挑衅。
慕萧辰扫了一眼,没看题,反而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腺体修复治疗,第三天。陈医生说可能会有轻微神经痛感,影响专注力。”他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疼就别硬撑。”
苏祁念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陈医生连这个都告诉他了?一种被全方位窥视的恼怒涌上心头。
“不劳费心。”他收回手,冷着脸转向自己的书本。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比嘴更诚实。随着旧药效的逐渐褪去和新药的介入,腺体确实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针刺般的抽痛,信息素的流动也似乎变得滞涩又敏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旁慕萧辰身上那稳定而强大的冷杉气息,那气息像一块磁石,无形中牵引着他体内躁动不安的栀子花。想要靠近,又本能地抗拒。
这种感觉在一次随堂测验时达到了顶峰。
题目很难,时间紧迫。苏祁念凝神静气,笔尖在纸上飞快演算。然而,后颈腺体的抽痛忽然加剧,连带着一阵轻微眩晕,让他眼前恍惚了一瞬,刚刚理顺的思路瞬间断掉。
他烦躁地蹙眉,下意识地抬手想揉一揉后颈。
就在这时,一股清凉而稳定的冷杉气息,如同悄无声息漫上堤岸的潮水,温和却坚定地包裹过来。那气息并不霸道,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安抚,丝丝缕缕地渗入他躁动的感知,将那些紊乱的信息素波动悄然抚平。
是慕萧辰。
他甚至没有转头,依旧在专注地答题,仿佛那精准释放的信息素只是无意识的行为。
苏祁念的身体却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那针扎般的疼痛似乎减轻了,眩晕感也迅速退去,断掉的思路重新连接。他几乎是立刻重新投入了答题,笔尖更快。
直到测验结束,铃声响起,苏祁念交上卷子,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悸。他竟然……在慕萧辰的信息素安抚下,才顺利完成了考试?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比身体的疼痛更甚。
慕萧辰整理着文具,状似无意地开口:“修复期信息素不稳定是正常的,会影响认知功能。下次提前说。”
苏祁念攥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不需要。”他声音干涩,“我能控制。”
慕萧辰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看穿了他此刻所有的狼狈和强撑。
“控制?”他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苏祁念,有些东西,不是你咬着牙就能完全控制的。”
他拿起书包,站起身,离开前留下轻飘飘的一句:“比如依赖。”
苏祁念独自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觉得浑身发冷。慕萧辰的话像是一根精准的刺,扎进了他最恐惧的地方。
他害怕依赖。害怕这种将自己的脆弱和稳定,系于另一个人身上的感觉。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慕萧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