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磨，下一球试试给山本打C快攻。”黑尾的声音传来。

“……嗯。”研磨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场内。

他经过晴子身边时，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并未转头，也没有任何表示。

晴子低下头，将注意力拉回记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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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准备去淋浴。晴子也整理好记录本和器材，将用过的毛巾收集起来。

“晴子学姐，今天也辛苦了！”灰羽列夫抱着排球，走过她身边时大声说道，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红晕和汗水。

“列夫也辛苦了，今天后排进攻的时机抓得不错。”晴子微笑着回应。她是真心称赞，列夫虽然毛躁，但进步确实肉眼可见。

列夫顿时眼睛发亮，用力点头：“我会更努力的！”

待队员们陆续离开，晴子将最后一批脏毛巾放进专用的收纳袋，正准备拎去洗衣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袋子。

是黑尾铁朗。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校服外套，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快速冲了个澡。

“我来吧。”他语气自然，拎起袋子，“正好顺路。”

“谢谢，小铁。”晴子没有推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明白，对于黑尾这种自然而然的照顾，坦然接受反而更好。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洗衣房的走廊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今天训练数据怎么样？”黑尾随口问道，目光落在前方。

“大家状态都很好。”晴子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列夫和芝山，配合比之前默契多了。”

“那两个小子啊……”黑尾笑了笑，带着点无奈又欣慰的语气，“虽然还差得远，但确实在拼命追赶。有这股劲头就好。”

沉默了几秒，黑尾忽然开口，语气依旧随意，但内容却让晴子心头一跳：

“下午……回来得稍微晚了点？是去找直井老师确认合宿的事耽搁了？”

晴子侧头看了黑尾一眼。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柔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惯常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她知道不是。

黑尾铁朗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她回来时略显紧绷的肩线，或许是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又或许，只是他作为队长和邻居对她状态的直觉。

“嗯，确认合宿安排花了一点时间。”晴子选择如实回答部分事实，“森然那边蚊虫确实要多注意，清单上列了不少东西。”

“是吗。”黑尾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到时候提醒大家多带驱虫用品。列夫那小子估计会忘记。”

轻松的语气将话题带了过去。

“好，我会提醒大家的。”她轻声应道。

洗衣房到了。黑尾将毛巾袋放进洗衣机，加入消毒液，设定好程序。动作熟练，显然没少做这些事。

“好了，明天早上再来取就行。”他拍了拍手，转向晴子，“走吧，回去了。奶奶说今晚炖了牛肉，让你过去吃。”

“又麻烦奶奶了……”晴子有些不好意思。

“客气什么。”黑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一个短暂而自然的动作，“你多过去吃饭，奶奶不知道多开心。研磨在门口等着一起回家了”

提到研磨，晴子心里那点微妙的异样感又浮了起来。她想起下午走廊上他出现的那一刻，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放手”。

“研磨他……平时训练结束后，一般都直接回家吗？”她状似无意地问。

黑尾挑了挑眉，猫眼里闪过一丝玩味：“那家伙？大部分时候是的，急着回去打他的游戏，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就是感觉他好像总是一个人。”晴子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他啊，就喜欢那样。”黑尾耸耸肩，语气里是对幼驯染的熟稔与无奈，“嫌人多麻烦，嫌社交耗能。不擅长不过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的。”

可靠……

晴子想起研磨在球场上精准的托球，想起他看似懒散实则洞悉全局的观察力，也想起下午他平静介入的姿态。

确实，很可靠。

和等在体育馆门口研磨汇合，三人走出校门，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住宅区的街道安静而祥和，偶尔有归家的学生或主妇经过。

“对了，”黑尾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末你有工作安排吗？”

“下周末？目前没有，河间小姐说最近以学业和社团为主，工作排得比较松。”晴子回答。

“那正好。”黑尾笑道，“下周六下午，我要去给奶奶买生日礼物，你去和我参考一下嘛？”

黑尾奶奶的生日！……晴子找到奶奶的照顾，自己也想去准备些什么。

“好啊。”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也想去买点东西，你叫我吧。”

“嗯。”黑尾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自家房子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就说定了。”

走在旁边的研磨身子一呆，他看到黑尾铁郎看着旁边在意又不表现出来的幼驯染，露出‘我先走一步没关系吧，你去就不符合你的人设，晴子会察觉出来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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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子在黑尾宅吃了饭回家时，手机响了，很难得是研磨的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

“那个人，如果再来找你麻烦，可以告诉我。”

晴子动作一顿。

研磨的对话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

但这句话的含义，再明确不过。

“嗯，谢谢研磨。”晴子很快回了消息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研磨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教室里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的同班同学。

球场上那个看似懒散、实则掌控着进攻节奏的二传手。

邻居家那个被幼驯染吐槽“整天打游戏”的宅男。

还有今天，那个在关键时刻出现，现在发消息平淡说出“可以告诉我”的研磨。

这些形象在她脑海中交错重叠，构成了一个越来越立体、却也似乎越来越难以完全看清的孤爪研磨。

她摇了摇头，打开自家门。

屋内一片寂静，妈妈尚未归来。晴子打开灯，换上拖鞋，走到客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讯息，说今晚要加班，又要晚归。

晴子回了条“知道了，妈妈也记得吃饭”，然后，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最后停在了与“Kodzuken”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是她告诉他自己正式加入排球部，他回复了简短的“嗯。加油。”

她看着那个头像，又想起刚才研磨在门口说的那句话。

两个形象在某一瞬间，似乎产生了微妙的重叠。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呢？Kk是她在网络上认识的、身处不同生活圈子的网友。而研磨是现实中沉默寡言的同班同学兼邻居。两者之间，除了给她的感觉偶尔有些相似之外，毫无交集。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晴子想。

烧水壶“叮”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到了一杯温水，小口喝着。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这种安静，曾经让她感到孤独和压力。但现在，似乎有些不同了。

她知道，明天早上，上学路上可能会“偶遇”黑尾或研磨（或者两人一起）。放学后，体育馆里有等着她的工作和同伴。晚餐时间，隔壁有温暖的灯光和黑尾奶奶的唠叨。

她的生活，正在被这些具体的人和事一点点填满，不再是过去那种悬浮的、孤立的状态。

一起收拾好，简单的运动完毕，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关掉灯。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下午走廊上的那一幕——小田京平急切的脸，紧握不放的手腕，还有研磨平静介入的声音。

然后，是研磨发来的“可以告诉我”的短信。

最后，是黑尾在夕阳走廊上，那带着无声支持的侧脸。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有些乱，却也奇异地感到一丝安稳。

她知道，有些过去的阴影或许还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浮现。

但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独自面对、不知所措的星野晴子了。

她是浅川晴子。是音驹高校二年C组的学生。是排球部的经理。

晴子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会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