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不是陌生同学或临时经理的关照,那是来自“breeykin”的、他早已熟悉甚至可能隐隐期待的关注。
黑尾花了足足十几秒来消化这个爆炸性信息。他再看向研磨时,眼神里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然、感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更加微妙的紧迫感。
“所以……”黑尾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早就知道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定的?”
“分班那天,听到声音就觉得像。”研磨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天气,“后来看到笔迹,基本确认。合宿前她问数学题,题目和我们当天课堂作业一样,就完全确定了。”
“你憋这么久不说?”黑尾再次感到不可思议。
研磨沉默了一下,金色的睫毛垂落:“……说了更麻烦。对她,对我,现在这个情况都是。”他指的是晴子线上那些不为人知的脆弱,以及现实中他希望保持的距离感。
黑尾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他靠在墙上,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正和猫又教练说着什么的晴子。少女侧脸认真,时不时点头,阳光透过高窗在她发梢跳跃。她现在既是需要小心对待的邻居妹妹,是认真负责的临时经理,是木兔光太郎那家伙的幼驯染,同时…也是研磨珍惜了三年多的网友“breeykin”……
这个认知让黑尾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受。事情变得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黑尾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告诉她你知道?”
“不知道…。”研磨回答得有些犹豫,“先维持现状就好。”线上是Kk,线下是孤爪研磨,同班同学,邻居,偶尔需要关照的队友。
贸然说穿只会打破平衡。
黑尾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对这个决定做出评价。他换了个问题,一个更贴近他自己此刻心境的问题:“研磨,你对浅川……‘breeykin’,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次,研磨沉默了更久。久到黑尾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又会用“麻烦”、“还好”之类的词糊弄过去。
然而,研磨最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回视黑尾,说出了让黑尾心脏微微一沉的话:
“小黑,”他的声音清晰而平淡,却带着笃定,“她先认识我的。”
不是“我喜欢她”,也不是“我在意她”,而是一个更根本、更关乎“顺序”和“历史”的陈述——她先认识我的。
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浅川晴子的时候,“breeykin”就已经在向“Kodzuken”分享心情;在黑尾以邻居哥哥身份出现之前,研磨就已经在深夜听过她的哭泣和笑声。
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意味,黑尾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划定界限的提醒。
黑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研磨那双此刻毫无躲闪、甚至带着一丝冷静锐利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有无奈,有了然,或许还有一丝被点燃的、不愿服输的好胜心。
“是吗?”黑尾的语调重新染上了一点他惯有的、略带攻击性的笑意,“但研磨,认识得早,可不代表什么哦。现实里的相处,才是关键吧?”
他指的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作为邻居、作为邀请她来看比赛、作为将她带入合宿的“引路人”,与晴子建立起的、实实在在的日常联系。这些,是研磨那三年的线上情谊暂时无法完全覆盖的领域。
研磨没有反驳,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球场,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不是躲在网络的另一端,而是站在了同一个体育馆里,站在了她目光可及之处。他在用自己沉默的方式,参与这场现实中的“游戏”。
黑尾听懂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和研磨一起,沉默地看着那个在场边忙碌的纤细身影。
夕阳开始西斜,将体育馆染上一层暖金色。下午的训练临近尾声,喧闹渐渐平息。队员们开始收拾器材,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去洗澡吃饭。
黑尾和研磨依旧坐在原地,谁也没有动。他们之间流动着一种无声的、只有彼此能理解的紧绷空气。
一场突如其来的坦白,并没有解开所有的结,反而让某些隐形的竞争变得更加清晰。
“走吧,”最终,黑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明朗“该去吃饭了,不然她要来提醒了。”
研磨也慢吞吞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融入逐渐散去的人流。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关于晴子,关于他们三人之间,一场新的、心照不宣的“比赛”,或许才刚刚吹响开场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