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晴子身上那套简洁的黑色运动装上，又抬头看了看她身后音驹的教学楼，最后回到黑尾那张写满“计划通”笑容的脸上。某种猜测逐渐成形，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

“等等...你不会是...”木兔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不会是在给音驹当经理吧？！给黑尾这家伙的队伍？！”

晴子看着幼驯染这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愧疚——她确实故意没提前告诉他。她正要开口解释，黑尾却抢先一步，笑容灿烂得几乎能反射阳光：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音驹排球部的新任临时经理，浅川晴子同学。这两天请多指教啊，木兔。”

这个动作和宣告如同最后一击。木兔的表情彻底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嘴唇还在轻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而此时，枭谷大巴上的其他人也陆续下车。赤苇京治第一个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状况，平静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讶异。白福雪绘和雀田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笑意——她们昨晚就从小道消息得知了这个安排。

“木兔前辈，请别挡在车门前面...”赤苇试图提醒，但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可——能——！！！”木兔终于爆发出迟来的哀嚎，声音之大让校门口树枝上的鸟儿都惊飞了几只，“晴子你怎么可以给音驹当经理！你不是应该...应该...”

他“应该”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因为理智告诉他，晴子现在确实是音驹的学生。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到一种被“背叛”的震惊和委屈——即使这种情绪毫无道理可言。

晴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轻轻拍拍黑尾的手臂——这个动作让黑尾眼神微动——走上前几步，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幼驯染。

“光太郎，我只是来参加一下社团活动，临时帮个忙而已。”她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而且这样不是能经常见面了嘛我们。”

“可是...可是你是音驹的经理...你都没给我当过经理”木兔还在挣扎，像个没得到想要玩具的大型犬。

“但我还是你的幼驯染啊。”晴子笑着说，“而且我当了你那么多年球迷了，现在又可以看你打球了！”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木兔的软肋。他的表情立刻多云转晴，眼睛重新亮起来：“是啊！那你还会给我加油吧？”

“当然。”晴子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是以观众的身份，不是以经理的身份哦。经理还是要优先给自己学校的队伍服务的。”

这个补充让木兔的表情又垮下去一点，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他嘟囔着“那也行吧”，但还是忍不住瞪了黑尾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捡到便宜了”的不甘。

黑尾回以无辜的耸肩，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时，枭谷的其他队员也围了过来。赤苇京治礼貌地向晴子点头致意:“浅川同学，又见面了。”他的目光在黑尾和晴子之间短暂停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白福雪绘直接走上前挽住晴子的胳膊:“真来当经理啦？怎么样，还习惯吗？”

“刚开始学习。”晴子老实回答，随即想起什么，“对了，晚上我和学姐们一起睡是吗？”

“对哦，我们刚才还在说呢...”

女孩子们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而男生们则开始搬运行李。木兔虽然还是有点耿耿于怀，但已经恢复了大半元气，开始嚷嚷着要黑尾“待会儿球场见真章”。

黑尾一边应付着木兔，一边用余光关注着晴子。看到她和其他学校的经理自然地交流，逐渐进入角色，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只是当黑尾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体育馆时，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方才在体育馆，研磨接过晴子手中记录本时，那短暂而细微的停顿。

研磨那家伙……

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在心底悄然滋生。

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呢？黑尾的思绪微顿，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晴子对他的关注，似乎有些超出对普通同学的范畴。不，应该说，她对研磨的态度里，有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和信任感。

这种直觉让黑尾心里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警觉。他太了解研磨了——那个对外界漠不关心、只想待在舒适区的幼驯染，竟然会主动提出帮忙保管东西？而且晴子居然毫不犹豫地就给了？

不对劲。

黑尾的视线在校门口喧闹的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体育馆的方向。阳光反射在玻璃上，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他几乎能想象出研磨此刻的状态——大概率是找了个角落，试图用游戏隔绝外界。

但愿是我想多了。黑尾在心里对自己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脸上重新挂起爽朗的笑容，应对着木兔持续不断的“控诉”。

---

此时此刻，体育馆里孤爪研磨并独自坐在靠近器材室的长凳上，避开了门口逐渐喧闹的人流。

他垂着眼，手中是那本浅蓝色的记录本。

他翻开扉页。里面是工整到近乎一丝不苟的字迹，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了项目，甚至还贴了便利贴作为索引。

表格画得笔直，这份认真，让研磨仿佛能看到她曾经如何认真的坐在桌子上发给他的、那些写满数学演算步骤的草稿照片，虽然她的正确率不高，但是一直以来都足够有耐心和韧劲。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某些笔画的转折，某个数字独特的写法，尤其是那个带点俏皮上翘钩的“7”……与他手机相册深处图片上的字迹，严丝合缝地重叠。

开始了。

他在心底无声地宣告，像按下某个无法逆转的启动键。

麻烦的合宿，正式开始了。

窗外的阳光愈发炽烈，将楼□□育馆入口处晃动的身影拉长，喧哗的人声如同涨潮的海浪，一波波漫上来。其他学校的巴士陆续抵达，不同颜色的队服汇成彩色的溪流，注入这片即将沸腾的场地。

而这一次，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往常那样，仅仅作为一个隐没在背景里的旁观者。

那个“浅川晴子”的变量，已经强势地介入了他小心维持的能量守恒方程式。

他合上记录本，将它放在身旁空荡的长凳上，仿佛那是一个需要慎重安置的物件。

他站起身，热身时间到了。

---

另一边，进入体育馆主场的晴子正协助白福雪绘确认枭谷的休息区位置，确认完毕正要回音驹那边时。

正好撞见研磨从座位那边起身走来的身影，金色的眼眸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不到半秒。

研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仿佛只是被地面细微的起伏绊了半步，随即他极其自然地调转了视线走向的方向，朝着音驹那片区域走去，背影很快融入几个正在拉筋的队友之中。

晴子却想起了那本交托出去的本子。它不在他手里了。是放在哪里了吗？她正想趁间隙过去问一句，黑尾的声音已带着不容分说的明朗在她耳边响起：

“晴子，过来一下！给你介绍一下森然和生川的队长！”

“啊，好的，这就来。”晴子只得将疑问暂时按下，转身跟上黑尾。

在她转身投入另一波寒暄的刹那，已经走到音驹休息区边缘的研磨，脚步停了停。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小半个场馆，落在那个正在黑尾身旁微微欠身、倾听对方说话的纤细背影上。只停留了一瞬，他便收回视线，走到刚才坐过的长凳边，弯腰，拿起了那本被他独自留下的记录本。

等她过来拿？

还是……主动送过去？

第二个选项在他脑中浮现的瞬间，就被否定了。

太刻意了。

他冷静地否决，将本子拿在手中，指尖感受着封面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