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晴子背着书包，却并没有走向补习班。她站在校门口，望着帝光中学的方向，内心经历着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这一整天，她几乎什么都没学进去。书本上的字像蚂蚁一样爬动，老师的讲解左耳进右耳出。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黄濑在电话里那失落的声音，是他发来的那个冰冷的"嗯"，以及……更早之前，他每一次看向自己时，那双闪闪发光的、盛满喜欢和热情的眼睛。

她讨厌这样别扭、胆怯、把一切都搞砸的自己。更让她害怕的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要失去他了。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慌，远远超过了所谓的"面子"和"害怕暴露自私"。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朝着与补习班相反的帝光中学方向走去。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精心整理头发或检查衣着，只是凭着一股冲动，一种迫切想要见到他、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僵局的渴望。

走到帝光中学门口时，正值篮球部训练结束。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里面走出来。晴子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看着体育馆的出口，既期待又害怕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黄濑和黑子他们边走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就在他抬眼望过来的瞬间，晴子下意识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四目相对。

黄濑的脚步顿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这几日来的疏离。他对队友说了句什么，便朝她走来。

"怎么来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晴子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却卡在喉咙里。看着他的眼神，她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之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最后还是黄濑先叹了口气："走吧，别站在这里了。"

他带着她走向学校后门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这是他们以前放学后常走的路，路旁的樱花树已经绿叶成荫。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保持着尴尬的距离。晴子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以前他总是会主动牵起她的手，或者凑过来看她有没有在笑。而现在，他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走到小路中段一个无人的转角处时，黄濑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晴子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他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在默默流泪。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鞋尖上，她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黄濑彻底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晴子哭。

在他记忆里，她总是安静的，温柔的，偶尔会害羞，会生气，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连哭泣都小心翼翼。

所有准备好的冷漠说辞，所有积压的委屈不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小晴子......？"他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无措，"你......别哭啊。"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碰碰她，却又不敢贸然伸手，只能笨拙地站在她面前。

他的温柔让晴子更加控制不住情绪。这些天来的不安、自责、思念，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拒绝见面，不该说谎......"

黄濑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抽痛。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可是......"晴子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等......等你再给我发信息，等你打电话来......我以为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发好多条语音哄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委屈："可是你后来就只回了一个'嗯'......第二天也是，我拒绝见面后，你就再也不联系我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也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

"其实......其实我根本不敢问你为什么去KTV。这段时间我拒绝了你那么多次约会，自己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却还指望你一直等着我......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质问你为什么去找朋友放松？"

她抬起泪眼，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愧疚："我觉得自己好自私......明明是我先冷落了你，却还要因为你出去聚会而难过。这样的我，连自己都讨厌，又怎么敢问你......"

黄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的沉默不是不在乎，而是太过在乎；不是不想问，而是觉得自己"没资格"问。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了。

"傻瓜......"他收紧手臂，声音里满是心疼，"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为她拭去不断滑落的泪水："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冷落我。我知道你在为重要的考试努力，我其实......一直都很为你骄傲。"

"可是我去KTV那天......"晴子抽泣着，"我甚至没有立场生气。你不过是很正常的社交，而我却那么难过......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一直管着你"

"不是的。"黄濑坚定地摇头，"你会难过，说明你在乎我。你没有管着我，不如说是你能管着我，这让我......很开心。"

他看着她湿润的眼睛，认真地说："而且我答应你，以后我去哪里都会提前告诉你。不会再让你这样不安了。"

晴子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她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那......你以后能不能多哄我一下？就算我假装推开你，其实心里还是在等你的。"

这句话让黄濑的心软成一滩水。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郑重承诺："好。以后不管你推开我多少次，我都会牢牢抓住你。"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濑牵着晴子的手，继续沿着小路慢慢走着。这一次，他们并肩而行，手指紧紧相扣。

"其实那天去KTV，"黄濑主动提起，"是因为训练压力太大，又觉得你最近都不需要我了......"

"我需要你的。"晴子握紧他的手，"只是升学考试真的很重要，我......"

"我知道。"黄濑打断她，露出温柔的笑容，"我的小晴子是最棒的。以后你忙的时候，我就安静地等着。等你有空了，想见我了，我随时都在。"

走到小路的尽头，前方已经能看见繁华的街道。黄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

"要不要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章鱼烧？"他笑着问，"我记得你说过，那家的木鱼花给得特别多。"

晴子看着他恢复明亮的眼眸，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她点点头，主动挽住他的手臂。

"好。"

走到那家熟悉的章鱼烧小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店铺门口悬挂的暖黄色灯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老板，要一份章鱼烧。"黄濑熟稔地点单，转头看向晴子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晴子坐在店外的小凳上，眼睛还红肿着，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兔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别看了......"

"为什么不能看？"黄濑在她身边坐下，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笑意，"很可爱啊。"

"哪里可爱了......"晴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肿的眼皮，"肯定很难看。"

"谁说的？"黄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像只软乎乎的小兔子，让人很想......"

"很想什么？"

"很想欺负一下。"他坏笑着说完，在她反应过来前迅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晴子顿时涨红了脸，慌张地看了看周围："你、你干嘛！周围有人呢"

正好老板将做好的章鱼烧递过来，黄濑接过盒子，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快尝尝，木鱼花真的给得很多。"

晴子小声哼了一下，接过竹签，小心翼翼地戳起一个圆滚滚的章鱼烧。热气腾腾的丸子上，木鱼花随着热气轻轻舞动。

她轻轻吹了吹，正要送入口中，却注意到黄濑一直盯着她看。

"你不吃吗？"她问。

"看你吃就饱了。"黄濑托着腮，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晴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咬了一小口。外脆内软的章鱼烧在口中化开，温暖的味道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好吃吗？"黄濑轻声问。

"嗯。"她点点头，把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黄濑这才拿起另一根竹签，却故意去戳她刚才咬过的那个。晴子愣了一下，脸又红了："那个我吃过了......"

"有什么关系。"他毫不在意地送入口中，"间接接吻。"

晴子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她发现今天的黄濑格外......大胆，或者说，更加格外的黏人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他凑近问。

"没什么。"晴子低下头，默默吃第二个章鱼烧。

其实她知道原因。经过刚才的眼泪和坦白，他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消失了。现在的黄濑，像是终于确认了她不会离开，于是变得更加直白，更加肆无忌惮地表达着喜欢。

"小晴子。"他忽然正经地叫她。

"嗯？"

"以后要是难过了，不要忍着。"他认真地说，"想哭就哭，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晴子捏着竹签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刚才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小声说："可是那样很不成熟......"

"谁说的？"黄濑笑了，"成熟的晴子很喜欢，但是会哭会闹的晴子......"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更让我心动。因为那样的你，只会在我面前展现。"

晴子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他，在暖黄的灯光下，他金色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晕，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