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害怕她误会，害怕她生气，更害怕她因此而难过。他恨不得立刻冲到她的面前，语无伦次地解释清楚一切。

然而，当几分钟后，提示音终于响起，他迫不及待地点开，看到的却只有一句：

晴子：没事。只是今天有点累，而且还要刷题呢，所以在家休息了。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甚至连一个表达情绪的表情符号都没有。简短的、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疏离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满腔的慌乱和愧疚。

没事？

怎么会没事？

她明明来找过我，还留下了蛋糕，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最初的恐慌感像潮水般缓缓退去，露出了底下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一种被忽略、被排除在外的烦躁和……委屈。

她为什么不来问我？

为什么不直接发脾气？

哪怕她骂我一句，或者表现出一点点不开心，都比现在这样好！

这种不动声色的“体贴”，这种将一切情绪都隐藏起来的平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他在这里心急如焚地想要解释，她却好像根本不在乎他和谁出去、去了哪里。

她是不是……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我？

所以连问都懒得问，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莫名的怒火。他为了不让她多想，小心翼翼地隐瞒了前田绫也在场的事实（虽然他自己问心无愧）；他因为她的“不在意”而在这里备受煎熬……这一切，现在看来都像是一场独角戏。

他盯着那句“没事”，胸口堵得发慌。他想再发点什么，想追问，想逼她流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哪怕是负面也好。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攫住了他。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金色的头发，将手机猛地塞回口袋，转身抓起一颗篮球，近乎发泄般地冲向空无一人的篮筐。

篮球重重地砸在篮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无法宣泄他内心翻涌的、混杂着害怕、委屈和失落的复杂情绪。

他害怕她的误会，更生气于她的“不在乎”。这两种情绪像两股纠缠的藤蔓，将他越捆越紧，几乎窒息。

训练结束后，黄濑带着一身黏腻的汗水和更沉重的心情走出了体育馆。夕阳依旧灿烂，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的心境。他再次掏出手机，盯着那个毫无动静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再发点什么。

最终，他只是烦躁地锁上屏幕，将手机塞回裤兜。一种赌气般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既然她觉得“没事”，既然她不在乎，那他何必再上赶着解释？

他独自一人走向车站，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窗口，手指却停顿在发送键上。往常这个时候，他一定会发「训练结束啦！小晴子在干嘛？想你了～」之类黏糊糊的话。可今天，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迟迟没有动作。

她大概……也不会在意我有没有发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刺痛。他最终关掉了聊天窗口，转而点开了音乐软件，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试图驱散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另一边，晴子的公寓里。

晴子其实一直注意着手机的动静。看到黄濑发来的那几条带着明显慌乱和试探的信息，她的心早就软了。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着急解释的样子，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定写满了无措。

她回复那句“没事”之后，就一直在等。等他会不会再打电话过来，或者像以前那样，发一连串的语音条，用他那清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笨拙又执着地哄她。

可是，没有。

手机安静得出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暗，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他……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还是说，他解释过了，就觉得任务完成了？

或许，他真的觉得这只是件小事，根本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她点开他的社交媒体主页，刷新了一次又一次。没有新的动态。这种沉默，比她预想中的任何反应都更让她心慌。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懂事”，后悔没有直接问出口。可现在再问，似乎又显得太过刻意和斤斤计较。

她蜷缩在床上，抱紧了膝盖，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她。

夜晚，在沉默中蔓延。

晚上九点，黄濑躺在床上，第无数次点亮手机屏幕。除了队友和工作群的消息，那个特别的对话框依旧安静地躺在那儿。他点开晴子的头像，看着她笑靥如花的照片，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想她。疯狂地想。想听她的声音，想看她对自己笑，想紧紧抱住她，确认她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那股委屈和莫名的怒气，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让他无法主动低头。他固执地认为，先打破沉默的人，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更需要对方的那一个。而他此刻脆弱又骄傲的内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编辑了一条「晚安，小晴子」，删掉。又编辑了一条「明天……能见面吗？」，再次删掉。最后，他只发了一个简单的系统自带表情：??

几乎在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就看到了“已读”的标记。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紧紧盯着屏幕，期待着。

几秒后，他收到了一个同样简洁的回复：「晚安。」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任何温度的两个字。

黄濑盯着那个词，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周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黄濑顶着淡淡的黑眼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感攫住了他。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拨通了晴子的电话。听着话筒里的等待音，他的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万米。

电话接通了。

“喂？”晴子的声音传来，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听不出情绪。

“小晴子……”一听到她的声音，黄濑昨晚构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满腹的思念和慌乱，“我……你今天……有空吗？”

他听到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她在犹豫。

“我……”晴子看着窗外，心里天人交战。她想见他，疯狂地想。可一想到见面后可能要面对的局面，那种害怕暴露自己“自私”一面的恐惧又攫住了她。“我下午……可能要和亚美去图书馆。”

一个苍白的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黄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听出了她的回避。

“哦……这样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那……晚上呢？晚上能见一面吗？就一会儿，我送你回家就行。”

几乎是卑微的请求。

晴子听着他语气里的恳求，心脏像是被拧了一下，又酸又疼。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好”。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晚上……我妈妈可能会视频过来。对不起，凉太。”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关系。”黄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你忙。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挂断电话，黄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许久。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失落感将他淹没。她不仅在信息上疏远他，现在连见面都在回避。

而晴子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里。她讨厌这样别扭的自己，讨厌把两人关系推向如此尴尬境地的自己，可她就像陷入了一个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裂痕，在双方的沉默与回避中，悄然扩大。他们都在等待对方先伸出和解的手，却都不知道，那根救命稻草，早已被他们自己亲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