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高二的孤爪研磨在森然高中合宿的榻榻米上辗转难眠。原因无他——明天要早起训练,他的PSP被自家幼驯染黑尾铁朗以“防止熬夜”为由,强行收缴了。失去了精神食粮,他只能强迫自己早早躺下。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有人挨近了自己。起初他并未在意,只以为是隔壁铺位睡姿一向豪放的黑尾又不小心滚了过来。他习惯性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维持自己的睡眠空间。
然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触感并非隔着被子的碰撞,而是……直接在了他的被子里?一股温热的、带着柔软弹性的体温正缓缓靠近,甚至……一条光滑的腿无意识地压在了他的小腿上。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浅的、带着点甜味的香气,分明是女孩子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开什么玩笑?!合宿的男生寝室里怎么可能有女生?!
研磨猛地惊醒,瞬间坐直了身体,心脏在寂静的夜里咚咚狂跳,后背惊起一层鸡皮疙瘩。是做梦?还是……见鬼了?!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也惊扰了身旁的人。那个“不明物体”似乎也被吵醒,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跟着坐了起来,还顺手揉了揉眼睛。
“做噩梦了嘛?研磨……”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柔软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她甚至很自然地伸手摸向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小声嘟囔,“……才两点四十八……”
女生长长的发丝随着她坐起的动作,有几缕扫过研磨只穿着短袖睡衣的手臂,带来微痒的触感,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不是梦!而且,她叫他“研磨”?
他猛地环顾四周。身下不是硬邦邦的榻榻米,而是柔软宽敞的床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城市光污染,他能看清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房间,陈设温馨,绝非合宿寝室的风格。
“研磨?”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女生似乎完全清醒过来,语气带着疑惑和关切。她转过身,伸手似乎想拉他躺下,“你是不是又玩游戏太久了?快睡觉啦,大晚上的吓我一跳……”
在她冰凉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皮肤的瞬间,研磨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迅速向后挪动,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后背几乎抵住了床头。
“……等等,”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因为紧张而发紧,声音干涩,“你……是谁??这是哪里?”他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却仿佛与他无比熟稔的少女。
晴子拉他的动作僵在半空。睡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她被研磨话语里全然陌生的警惕和疏离惊得彻底清醒。她借着月光,仔细看向身边的人——轮廓是熟悉的研磨没错。她迟疑地伸手,“啪”一声按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灯光下,那张脸确实是孤爪研磨。但……是高中时期的他。标志性的布丁头,金色的短发,只有发根处长出了明显的黑色,看起来稚嫩了些,眼神里是她许久未见的、属于少年人的警惕和茫然,而非她所熟悉的、属于她男朋友的那份慵懒与温柔。
“你……你怎么变成高中时候的样子了?”晴子喃喃自语,事情太过诡异,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听到高中的样子”?研磨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少女的样貌——黑色的长发,因为睡姿显得有些蓬松微卷,五官精致得过分,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轻易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漂亮。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身……他不敢细看,匆匆一瞥便立刻移开了视线,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你的……衣服?”他有些窘迫地低声提示,目光飘向别处。
晴子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意识到穿着“不得体”。平时她在家这样穿,研磨(她那个世界的)早已习惯,甚至还会把她捞进怀里……但眼前这个,显然不是她的男朋友。她立刻起身,从床尾抓过一条居家长裤迅速套上,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
“好了,现在可以解决问题了。”她重新坐回床边,试图理清思绪。
“今年是哪一年?”不愧是研磨,即使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也能第一时间抓住核心问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尽管指尖还微微发凉。
“2017年,4月。”晴子指了指床头柜另一边放着的、明显是研磨自己的手机。
16岁的孤爪研磨拿起那台比他认知中先进了不知多少代的手机,屏幕亮起,竟然是面容解锁。他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识别出他的脸(或者说,是这个世界“他”的脸),解锁了。屏保照片跃入眼帘——照片里,一个留着长发、发尾依稀能看到些许金色、神情比现在的他成熟许多的“自己”,正专注地看着身边低头打游戏的女生。虽然女生只露出侧脸,但他能认出,就是身边的她。时间是2017年4月14日,凌晨2点52分。
不是鬼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未来?或者说……另一个“现在”?
他放下手机,心底稍微安定了一些,但疑惑更重。
“所以,是怎么回事?研磨你变小了还失忆了???”晴子反应过来,凑近了一些,好奇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男朋友。
“……我没有失忆。”研磨下意识地后撤了一点,与她保持距离,但还是开口解释,声音平静,“我是在合宿中睡觉,醒来就在这里了。我不认识你。”对着这张漂亮又带着关切的脸,他发现自己很难像对待其他陌生人那样完全沉默。
“合宿??那是高二的合宿吧??你真的不认识我?浅川晴子?我们同校,高二还同班呢!”晴子更加疑惑了,“而且高二合宿我也作为经理一起参加了呀?”
“……不好意思,不认识。”研磨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头,“同班……不可能。经理……也没有。”以她的外貌,如果真是同班同学或者经理,他不可能毫无印象,哪怕他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难道是……平行世界?”研磨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最符合逻辑的推测。这个世界的“自己”在高二遇到了她,所以大学就同居了?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古怪的感觉。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会和这样一个看起来与自己世界毫无交集的、耀眼的女孩子交往,甚至同居?而且从手机屏保和她的态度来看,感情似乎很好?高二的孤爪研磨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会谈恋爱的样子,更别提是和她这样的类型。
“所以,平行世界里的研磨,在高二并没和我同班,我也没去做经理?”晴子若有所思,接着追问,“那你知道你的游戏好友‘breeykin’吗?我们从初中就是游戏好友,一起玩了好久的《怪物猎人》呢!你还给我补过理科……”她想知道两个世界的差异到底有多大,“或者,你知道小黑家旁边就是我家吗?我高一搬过来的,也在你家附近,虽然你高二才知道我们是邻居。”
听到“breeykin”这个熟悉的ID,研磨金色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波澜。这是他少数几个长期联系的线上好友之一,确实一起玩了很久的游戏。但是……
“breeykin……我知道。但是,”他顿了顿,看向晴子,眼神带着确认,“TA的声音……是男的。”
在他的世界里,那个一起狩猎、偶尔会抱怨学业、技术相当不错的网友breeykin,一直被他默认是男性。他从未想过,屏幕那头,可能会是眼前这样一位明媚的少女。
晴子愣住了。
所以,在另一个世界,他们不仅是陌生人,连唯一的线上联系,也因为她当初随手选的男性化ID和变声器(早期为了防止骚扰)而彻底错位了吗?
房间内陷入了一阵奇异的沉默。来自不同平行世界的两人,一个警惕而困惑,一个惊讶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失落,在2017年春天的这个深夜,面面相觑。
“breeykin是我。”晴子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哑然,“所以我们除了游戏好友,没有加LINE吗?而且……研磨你肯定也知道我开变声器了吧?这个名字其实挺女性化的,不过……你也不会主动去问吧,既然我没说什么。”
她对他的性格把握得太准了,这让16岁的研磨沉默了一下。而她话语里那份隐约的失落,更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超出了他处理人际关系的范畴。
“也有加LINE。”他如实回答,在他的世界里,他与breeykin确实有LINE联系,但仅限于游戏约时间和偶尔传送攻略链接,从未涉及私人话题。
“……可能当初我并没有选择音驹高中,所以没参加合宿,或者根本也没搬家到小黑家附近,”晴子顺着逻辑推断下去,眼神有些黯淡,“所以也不会有后面的故事了。”想到在另一个世界,她和研磨仅仅是隔着屏幕的、连性别都模糊的网友,心里确实涌上一阵难过。
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决定:“明天周末,我让小黑来和你解释吧,研磨。”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和手机,“那你就睡这里吧,我去客房。也不早了,明天我们再商量。”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好的。”16岁的研磨看着关上的房门,最终只低声应了一句。他其实隐约觉得让她离开有些不妥,但陌生的环境和关系让他无法提出更妥当的方案。
当晚,躺在陌生大床上的研磨,和躺在客房床上的晴子,都睁着眼睛,在纷乱的思绪中辗转了很久,才在疲惫中再次睡去。
※
第二天,将近凌晨四点才睡着的研磨,在上午九点多醒来。他换上了床头放置的、明显属于这个世界的“自己”的衣服,虽然有些宽松,裤子也长了一截,但勉强能穿。他走下楼梯,略带好奇地参观了这个“自己”未来的家,最后来到了厨房门口。
“研磨!!晴子给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又成了你们俩play的一环了,结果……”一个成熟了许多、但语调依旧带着熟悉调侃意味的声音响起,“……真是怀念啊,高中布丁头版的孤爪研磨!”成年版的黑尾铁朗穿着休闲服,笑着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