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晴子背着书包站在自家楼下，初春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她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向自家窗户，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只是那光线落在人行道上，却没怎么驱散她心里的一点小忐忑——昨天爸妈在客厅里的争执，虽然妈妈说已经聊开了，可她总觉得，有些东西或许还没完全过去。

掏出钥匙打开门，玄关处果然摆着爸爸的深棕色公文包，鞋架上多了双他常穿的黑皮鞋，鞋尖还沾着点外面的灰尘。“我回来了。”晴子换好拖鞋，刚走进客厅，就闻到厨房飘来的味噌汤香气，只是往常这个时候会传来的妈妈的哼唱声，今天却没听见。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椒肉丝，看到她，脸上露出笑容，却比平时淡了些：“回来啦？快洗手，你爸爸今天回来得早，刚好能一起吃晚饭。”

客厅沙发上，爸爸正坐在那里看报纸，手指捏着报纸的边缘，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听到晴子的声音，他抬起头，z脸上努力挤出放松的笑容：“晴子回来啦？今天补习班累不累？数学题有没有听懂？”

晴子放下书包，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在爸妈之间悄悄扫了一圈——妈妈转身回了厨房，爸爸又低头看起了报纸，两人没像往常一样搭话。她轻声问：“爸爸今天怎么这么也那么早就回来了？之前不是说项目很忙吗？”

“手头的活暂时告一段落，就提前回来了，”爸爸放下报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顿了顿才说，“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公司可能过段时间要派我去外地任职，具体去哪个城市还没定，估计要等下个月才会通知。”

妈妈端着味噌汤从厨房出来，刚好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才把汤碗放在餐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要去多久？是长期派驻吗？”

“目前说是两年起，要是那边项目顺利，可能会延长，”爸爸的声音低了些，看向晴子，“要是真去了外地，爸爸可能就不能经常陪你吃晚饭了，不过周末会尽量回来的，到时候带你去吃你喜欢的”

晴子心里愣了一下，却很快点头：“没关系，爸爸工作要紧，我会好好照顾妈妈的。”她没再多说——上辈子见多了爸妈之间的冷战，现在这样能平静说话，已经比她预期的好很多了。

晚饭的气氛不算沉闷，却也没往常那么热闹。爸爸偶尔讲两句公司里的事，妈妈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晴子碗里，提醒她“多吃点蔬菜”。晴子一边吃着碗里的玉子烧，一边悄悄观察着——爸爸给妈妈夹了一块炸鸡块，妈妈愣了愣，还是接了，却没像平时一样回夹给他；妈妈提到“下周晴子要拍杂志”，爸爸点点头说“注意安全”，也没再多问细节。这种带着点客气的距离感，比直接的争执更让晴子觉得不自在。

吃到一半，爸爸突然说：“上次你说想重新做设计，要是我去了外地，你要是想找工作，也不用顾虑我，我支持你。”

妈妈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喝了口汤，声音很轻：“再说吧，先等你那边定下来。”

晴子赶紧岔开话题，指着碗里的青椒肉丝：“妈妈，今天的青椒肉丝炒得好好吃，比上次的更嫩了！”

妈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着说：“那是因为这次用了淀粉腌了一下，下次教你做，你自己也能炒。”

晚饭结束后，晴子主动收拾碗筷，把盘子和碗放进水槽里，倒上洗洁精慢慢擦洗。水流“哗哗”地响，掩盖了客厅里的安静。妈妈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动作，沉默了几秒才说：“晴子，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做苹果派？家里还有几个苹果，做好了给隔壁木兔家送过去，光希上次还说想吃阿姨做的派呢。”

晴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点头：“好呀，我还没试过做苹果派呢，正好学学。”她知道，妈妈是想找件事做，冲淡刚才饭桌上的微妙气氛。

母女俩在厨房忙了起来，妈妈负责和面做酥皮，晴子坐在餐桌旁削苹果。苹果又大又红，削去皮后露出嫩黄的果肉，晴子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撒上一点白糖腌着，准备熬苹果酱。妈妈揉着面团，偶尔跟她聊几句：“今天补习班老师有没有夸你？”“舞蹈室最近有没有学新舞？”“光太郎上次说要去枭谷试训，你知道他准备得怎么样了吗？”

晴子一一回答，偶尔也问两句：“妈妈，做酥皮是不是要放很多黄油呀？”“这个苹果馅要不要加肉桂粉？我上次吃的派里有这个味道，很好吃。”

妈妈笑着说：“你还记得味道呀？那我们就加一点，少放些，不然你可能吃不惯。”她把揉好的面团擀成薄片，盖在装着苹果馅的烤盘上，用叉子在边缘压出花纹，“好了，放进烤箱，二十分钟就好，等会儿烤好你先尝一块。”

烤箱“叮”的一声响起时，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苹果派的甜香。晴子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盘取出来——金黄的酥皮烤得蓬松，边缘微微焦脆，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妈妈切了一小块递给她：“尝尝，看看甜不甜。”

晴子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化开，苹果馅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肉桂香，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太好吃了！妈妈你太厉害了！比外面面包店卖的还好吃！”

妈妈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吃就多吃点，剩下的装起来，给木兔家送过去。”

晴子点点头，拿出手机，对着刚出炉的苹果派拍了张照片——金黄的酥皮上撒着白糖霜，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青花瓷盘，背景是厨房的白色瓷砖，看起来格外有食欲。她点开Line，找到Kodzuken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配文：“你看和你头像一样！晚点联机嘛～”

Kodzuken的头像就是一块简笔画苹果派，是他之前随手画的，简单却很可爱。没过几秒，他就回复了：“…很好吃，可以联机。”

晴子笑着回复了个“好”，然后把苹果派装进保鲜盒里，端着盒子往隔壁木兔家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光希姐的声音，好像在跟朋友打电话。她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晴子！”光希姐看到她，眼睛立刻亮了，接过她手里的保鲜盒，笑着说，“哇～是苹果派吧？我上次跟阿姨提了一嘴，没想到阿姨真的做了！快进来快进来，光太郎在洗澡，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他今天加练了好久，回来就喊饿。”

晴子跟着光希姐走进屋里，换好拖鞋，笑着说：“这次我也有帮忙哦，削苹果、切苹果都是我做的，妈妈说我切的块大小刚好。”

“是吗？那更要好好尝尝了，”光希姐把苹果派拿到厨房，打开保鲜盒，忍不住先咬了一口，“好吃！比外面买的还香！晴子你太有天赋了，以后可以跟阿姨学做甜点，肯定能圈粉。”

晴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路过客厅时，还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木兔父母打了招呼。木兔妈妈笑着说：“晴子来啦？快坐，要不要喝果汁？家里有刚榨的橙汁，还冰着呢。”

“不用了阿姨，谢谢，”晴子说，“我等光太郎洗完澡，跟他说几句话就回去，太晚了喝冰的怕肚子疼。”

“那你跟光希上去等他吧，他洗澡慢，每次都要洗半天，”木兔爸爸放下遥控器，指了指楼梯，“楼上有温水，想喝的话自己倒。”

光希姐把苹果派切好，放在一个白色的托盘里，还拿了两把叉子，递给晴子：“你自己上去等他吧，我还要看会儿书，明天有小测验，得再复习复习。喝什么？温水还是凉白开？”

“温水就好，谢谢光希姐，”晴子接过托盘，“你忙你的吧，我自己上去就行，熟门熟路的。”

晴子端着托盘，轻车熟路地走上楼梯。木兔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隐约的手机震动声——应该是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在响。她轻轻推开门，走进房间里，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木兔妈妈帮忙收拾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哑铃，旁边是一个蓝色的闹钟，指针指向七点三十五分，表盘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排球贴纸；床头正前方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排球海报，海报边缘有些卷曲，边角还沾了点灰尘，却依旧牢牢地贴在墙上，没掉下来；书桌上摆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表，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完成的勾勾，旁边还放着几本翻得有些旧的排球杂志，封面上是木兔穿着队服扣球的照片；最显眼的是书桌角落，放着几张他和晴子小时候的合照——有一张是两人在幼儿园毕业典礼上，木兔穿着小西装，却把领带扯得歪歪扭扭，晴子穿着粉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朵小黄花；还有一张是小□□动会，木兔抱着排球站在最中间，笑出一口白牙，晴子坐在地上，手里也抱着一颗小小的排球，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晴子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那时候的木兔还没现在这么高，头发是软乎乎的，却已经走到哪里都抱着排球，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她绕过散落在地板上的几个排球，把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上，目光扫到滚到床边的一个排球——白色的球面上还沾着一点训练场地的灰尘，指尖碰上去时，能感觉到一点残留的温度，像是木兔训练时留下的热气。

晴子弯腰把排球捡起来，走到墙角的球袋旁，拉开拉链把球放进去。刚直起身想拿出手机给木兔发信息，告诉他苹果派放在书桌上了，房间门却“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门外的人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闯进来，脚步又急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木兔刚洗了澡，身上只穿了条深灰色的运动短裤，裸露的上身还挂着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往下滑，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白灰色头发湿漉漉地炸开，几缕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锁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脖子上搭着条浅蓝色毛巾，他一边甩着头把水珠甩下来，一边毫无防备地大步往里走，声音里满是训练后的疲惫和饥饿：“啊——饿扁了！妈妈，家里有没有吃的？我今天加练了五十个发球，胳膊都快酸了，现在能吃下一整碗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