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夷则见他姿势不对劲,疾步走去:“我问你话,你怎么在这儿?!”
他走近才发现,风雪掩盖之下有几缕腥红。不仅如此,楼宿雪浑身都湿透了,他内里的灰色毛衣已经被血浸染成了黑色。
鹿夷则的心猝不及防一沉,他深吸一口气:“你别动,我叫人。”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后愈合的冰面却骤然破开一道口子,鹿夷则耳听八方,刚要动作,就被跟前的人抓了个踉跄。
楼宿雪将鹿夷则拽向身后。
最后一支冰做的暗箭终于如愿以偿,破开冰层,穿透了楼宿雪的胸口。
鹿夷则被他染了一身血,还来不及抹,就见楼宿雪被一箭穿心,他惊惶地跳起来,楼宿雪的手抓了个空。
鹿夷则勃然大怒:“你有病吧!我他妈能躲过!”
“抱歉。”楼宿雪嘴角渗出血,他安静地擦掉,“是我多虑了。”
“……”鹿夷则一腔哑火,他顾不上暴露异灵的身份,径直跪坐在楼宿雪跟前,将灵能注入楼宿雪的心脉,开始乱编一通,“这是……道家医术,嗯……你懂的,玄幻修仙小说的参考。”
“嗯。”楼宿雪轻声说,“我没……”
“闭嘴。”鹿夷则打断道,“我不想听你的任何狡辩,从现在起,你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笔录。”
他短暂稳住了楼宿雪的命脉,将人拖回了医院。林豆豆被临时喊去当护工和家属,鹿夷则在原地考察了一圈,将数据全部汇总,最后得出结论——
风平浪静。
仿佛所谓的“地脉异常”只是终端计算错误的结果。
同样,约恩所在的研究中心再也没有捕捉到那丝异常能量。
跟约恩碰头完、处理好所有数据后,鹿夷则赶回了医院,此时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楼宿雪再次被包扎成一个木乃伊,他不吵不闹,正温顺地坐在床头看书。鹿夷则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已经抬了头。
两厢注视,楼宿雪放下书,没有先说话。
鹿夷则被一身血臭熏得十分心烦。他在病床对面远远坐下,姿势不羁,态度恶劣:“你家在哪儿?”
楼宿雪摇摇头。
“亲朋好友,一个没有?”鹿夷则前倾身体,近乎是在逼问,“邻居、物业、买菜的杀鱼的、公交司机……总有你认识的吧!”
楼宿雪垂下目光,嘴唇紧抿。
鹿夷则险些爆发:“搞半天,你果然在骗我?!说话!”
“我骗了你,你很生气。”楼宿雪这才不带一丝脾气地开了口,“所以你会杀了我么?”
他提到“杀”字,鹿夷则的心脏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吸满水的海绵,被人狠狠拧干了:“别威胁我!从新安到伦敦再到布瑟兰达,每个关键地方都有你,我想不怀疑都难!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不然我立马就能杀了你!”
他说这话并非单纯的恐吓,而是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地脉异常,楼宿雪的嫌疑最大。
如此巧合,鹿夷则不信他毫不知情。
要是鹿夷则将这个消息上报,楼宿雪的祖宗十八代都逃不过被查户口!
然而楼宿雪却轻笑一声,摇摇头:“生死与我而言无异,我怕的从来不是你杀我。”
他这话在鹿夷则听来挑衅味十足,楼宿雪仍旧坚持闭口不谈,不肯透露半句真相。
鹿夷则觉得很难搞,他疾步走到床头,居高临下地撑在楼宿雪上方:“你他妈的……”
正当这时,病房门被敲响。林豆豆忽然探出脑袋:“主任,卫局电话。”
鹿夷则的目光锁在楼宿雪身上:“忙着呢,没空。”
林豆豆保持着递手机的姿势:“是公事,好像是这兄弟的家属突然找到了局里,卫局想让他家里人跟你通个话。”
鹿夷则一愣。
不仅鹿夷则一愣,连向来在鹿夷则面前人淡如菊的楼宿雪也呆住了。
鹿夷则将信将疑地接了电话,对面果真是个年迈的女人声音。他神色凝重,压住火气:“婆婆您好,您说。”
“鹿主任啊,你好你好。”老人的声音带有厚重的书页味,她徐徐道来,“我叫岑思道,是小楼的姑妈。”
楼宿雪整理被子的动作一僵。
鹿夷则看了他一眼,加重语气:“哦,小楼、小楼是吧?他在这,不过小楼一直称自己……孤苦伶仃呢。”
岑思道点头:“这话没错的。他家中没人,我们算是他的远房亲戚,在他十五六岁过后就没见面啦!之后这孩子满世界漂泊,不像其他年轻人一样爱用手机,我们也就很难联系上他。前阵子听旧邻居说瞧见他回了新安,想着让他回家里聚一聚,结果我一把老骨头刚赶到新安,又听说他回北边去啦。”
鹿夷则说:“您身体还好吧?局里有没有好好招待您呀?”
岑思道笑起来:“都好,都好,卫局长还请我参加他的寿宴呢。”
“那是应该的哦。”鹿夷则寒暄完,又说,“小楼刚跟他朋友通过电话,他们在这边玩得很开心呢,今天只是突发情况,还请您不要担心。”
岑思道默了两秒,缓缓道出:“朋友?他的那位朋友已经……已经不在了啊。”
鹿夷则怔住,又听老人说:“鹿主任,您搞错了吧,小楼和那位朋友的交流都是靠书信。”
“诶?”鹿夷则干笑了两声,“……那可能真是我记错了吧。”
“哎,他们家发生变故后,小楼就经常一个人呆着,悄咪咪搬出去后,开始不怎么跟旧人联系了。我们想着这样也好,免得故地重游,惹他伤心。”岑思道多有慨然,“鹿主任,小楼性子温吞,待人温良,耳根子软,嘴巴又笨,但他是个好孩子,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误解的事,还请你多点耐心,查清楚,别误会了他。”
楼宿雪将电话里的故事听得一清二楚,他只觉脑子变成了浆糊,一直嗡嗡响,他忽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该做什么,只能欲盖弥彰地将身前的被角折了八百遍。
过了好半天,楼宿雪的思绪才终于拨开云雾,他诧异非常,脑子里缓缓冒出两个字:
放肆!
这哪里来的老妇人?
竟、竟……
楼宿雪神色尤其凝重,他抓着被子,一双眼睛近乎黏在了鹿夷则的身上。
十五分钟后,鹿夷则已经和对面聊成一片,好像那是自己的姑妈:“没事的婆婆,他在这儿我们看着,出不了岔子,您放心好啦。”
他“嗯嗯好好”了半天,终于尊师敬长地道了“保重”,还承诺一回新安就登门拜访。
猫有一张很甜的嘴。
鹿夷则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楼宿雪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他一眨不眨,目光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又像在茫茫然,仿佛成了被拐进诈骗集团的傻白甜。
鹿夷则余怒未消:“你找的托?”
楼宿雪坦然道:“我并不认识她。”
岂料这句话竟令鹿夷则态度有所好转,看他的眼神里溢满了怜悯。
他语气生硬:“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
楼宿雪点点头:“有。”
鹿夷则乜着眼:“说嘛。”
楼宿雪稍显低落地看着他:“你先前说,我可以随时给你打电话。”
“还作数么?”